多多乐得合不拢嘴,把这些赏赐一样样摆在桌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那模样活像一只守着自己囤的坚果不肯撒手的小松鼠。她吩咐青禾寻了一只木头盒子来,将那枚昆仑玉玦和玛瑙梳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亲手把盖子合上,在盒面上拍了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于那六匹锦缎,她大手一挥,让青禾送去宫中制衣坊,要求赶制几身新衣裳出来,样式要时新,裁剪要合身,缎子一块也不许浪费。
青禾领了命出去,不多时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了一桶热水来。多多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寝衣,歪在榻上听青禾讲宫里的各种掌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头点上了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暖色。
掌灯时分,青禾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她凑到多多耳边,压低声音道:“美人,方才奴婢听说,皇上今晚召了昭美人侍寝。”
多多正对着一碟子蜜饯果子奋战,闻言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往嘴里塞了一颗蜜渍梅子。
青禾见自家主子这副不上心的模样,急得直搓手:“美人可知,三位新美人里头,昭美人的容貌是最不出挑的。她能拔得头筹,全仗着她那个好姓氏。谁让她是太后的侄孙女呢,皇后娘娘再怎么不情愿,也得给太后留几分体面。”
“不过美人也不必灰心,依奴婢看,三位美人里头,论容貌,您才是头一份的。昭美人不过是仗着家世占了先机,日后如何,还两说呢。”青禾深知自己和主子一荣俱荣,不肯服输,不停给多多打气。
多多吐出梅子核,又拈了一颗糖霜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她对这些话当真是半分兴趣也没有。谁被召幸,谁得了头筹,跟她有什么相干?她要的是宝物,是钱财,是能换暖锅的好东西。至于那个素未谋面的皇帝今晚翻了谁的牌子,她一点也不关心。
“美人?”青禾试探着唤了一声。
多多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朝青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今晚不用守夜,早些歇着去吧。”
青禾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美人是说……不用奴婢守夜?”
“对,你去偏房安心睡觉便是。”多多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我这人睡眠好,一沾枕头就是一整夜,用不着人伺候。你在偏房守着也是白守着,平白累了自己,何必呢。”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宫里的规矩不是这样的,侍女必须在主子寝殿的偏房守夜,随时听候召唤,这是多少年传下来的规矩,哪能说改就改。
可看着多多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在宫中当差三年,头一回遇到一个主子说“平白累了自己”这样的话。一时间,心里头五味杂陈,酸酸涨涨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那……奴婢就在偏房,美人夜里若有事,唤一声奴婢就来。”青禾的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多多摆了摆手,翻身面朝里,不一会儿呼吸便均匀了起来。青禾轻手轻脚地吹熄了蜡烛,退到门外,又回头望了一眼榻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这才悄悄掩上了门。
夜深了,漪澜阁静悄悄的,只有池水在夜风中泛起细碎的涟漪。多多在黑暗中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月光,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琉璃珠子。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那只装着玉玦和玛瑙梳子的木头盒子摸出来,抱在怀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