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寒假中段,芜州整日萦绕着清浅寒意。
那晚一番交谈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定下计划,预约了清晨最早的班次。
出发那日天色未亮,芜州的晨雾还未散去,清冷的风掠过街道。
路泊砚早早抵达金恩冕小区楼下,一身干净素色穿搭,肩上背着简约双肩包,里面装着纸巾、温水、晕车药与简单随身物品,细致周全。
金恩冕提着一只轻便行李箱,身上披着柔软的米白色外套,眉眼温顺。
她包里细心装着给奶奶准备的软糯糕点、保暖围巾,还有几件贴身衣物,简简单单,却满满都是心意。
两人并肩打车前往芜州高铁站,清晨街道空旷安静,车辆稀少,冬日的晨光温柔稀薄,缓缓洒在车窗上。
第一程,是前往渝州的高铁。
高铁缓缓驶出芜州站台,速度逐渐加快,窗外熟悉的城市楼宇、河道、街道一点点向后褪去。
芜州平整温润的水乡风光渐渐远去,越往西行进,地貌变化越明显。
一望无际的平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薄雾缠绕着层叠山峦,冬日草木依旧带着深浅不一的绿意,山水辽阔,静谧悠远。
车厢内暖意融融,安静闲适。
金恩冕靠着窗边,安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野风光,眼神柔和安静,偶尔会轻轻眨眼,似是有些倦意。
从前她独自回乡,漫长路途只剩枯燥与孤单,可这一次身侧有人相伴,安稳的气息萦绕身旁,连漫长车程都变得温柔松弛。
路泊砚坐在她身侧,不多言语,却事事周全。
察觉到她久坐犯困、微微垂眸,他会调低身边座椅靠背,递上温热的矿泉水;察觉到窗外风光明媚,她眼底泛起怀念,他便安静陪她眺望,从不打扰她的细碎情绪。
一路数个小时车程,没有喧闹闲谈,只有恰到好处的陪伴,温柔又妥帖。
抵达渝州高铁站时,日头已经升至半空。
走出站台,扑面而来的是和芜州截然不同的烟火气息。
渝州山城地势高低错落,人流熙攘,人声喧闹,空气温润潮湿,带着山城独有的气息。
巨大的站前广场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的路人拖着行李奔赴四方,年味的细碎氛围已经悄悄蔓延开来。
这里仅仅是中转站,距离真正的老家,还有漫长遥远的路途。
金恩冕和路泊砚穿梭人流,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明白还要转车,老家不在城区,藏得很深,要先去转长途火车到云贺区。
路泊砚微微颔首,自然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单手提拉着,替她分担所有负重,任由她轻松走在身侧。
两人打车奔赴长途火车站。
不同于高铁的整洁精致,老式长途火车站满是人间烟火,陈旧的候车大厅人声鼎沸,各地方言交织错落,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响、商贩的叫卖声、旅客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又嘈杂。
来往大多是返乡的本地人,背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大包小包的年货与土特产,眉眼间都是归乡的期盼。
等候许久,两人检票登车,踏上前往云贺区的老式绿皮火车。
车厢老旧朴素,座椅带着经年的磨损,车窗缝隙漏进丝丝凉风,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绵长的“哐当、哐当”声响,缓慢又悠长。
这趟列车站点极多,逢站必停,沿途穿梭山野乡镇,穿过隧道溪谷,一路晃晃悠悠,缓慢奔赴深山城区。
车厢拥挤狭窄,过道站满短途旅客。
路泊砚始终微微侧身,稳稳护在金恩冕身侧,隔开往来穿梭的人群与拥挤人流,替她挡住所有喧闹与磕碰,给她圈出一方安稳安静的小角落。
漫长的颠簸过后,绿皮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云贺区站台。
走出车站,天色已经染上淡淡的暮色,冬日白昼短暂,夕阳垂落远山,将整片山野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云贺区是依山而起的城区,没有繁华商圈,四周群山环绕,楼宇顺着山势错落修建,晚风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片刻休息,两人立刻赶往隔壁的乡村大巴客运站。
去往望平镇的大巴简陋质朴,是当地村民最常用的代步车辆。
车身有些陈旧,座位简单,车上坐满了返乡的村民,有人提着新鲜蔬果,有人背着被褥年货,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
大巴准时发车,彻底驶离城区道路。
平整的柏油马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
山路狭窄陡峭,一侧是连绵青山、茂密竹林,另一侧是深邃山谷,弯道接连不断,车辆一路盘旋向上、绕山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