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手边的习题册，第一次没有迫切想要翻开动笔的冲动。

因为有人看穿她紧绷的外壳，愿意拉着她，慢下来，好好喘一口气。

她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口袋里手机，下意识想起周屹珩前几天发来的消息，心里泛起一点微弱、柔软的暖意。

张也转头看向沉默的她：“颜婕，等之后放假，一起吗？就简单出门逛一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颜婕沉默几秒，抬眼望向落雪的天空，轻轻应了一声：“好。”

长椅上的安静维持了片刻，细碎的雪沫还在慢悠悠飘，落在肩头转瞬就化了。

张也搓了搓冻红的手，不甘心地提议：“要不我们来玩个最简单的小游戏，不用准备任何东西，就互相说说最近最放松的一件事，怎么样？纯粹闲聊，跟圣诞半毛钱关系没有。”

沈意岚靠着椅背，淡淡应允：“可以，别太久。”

江仁梓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对我来说，就是昨天晚自习写完所有错题，趴在桌上放空了十分钟，安安静静的，特别舒服。”

张也立马接上，眉飞色舞：“我上周偷偷摸鱼看了半集综艺，简直忧郁生活里的一束光！”

说完两人一齐看向金恩冕。

女孩指尖轻轻蹭着围巾边角，余光下意识扫过身旁的路泊砚，声音轻轻的：“上周和路泊砚去湿地博物馆散步，那天天气很好，很安心。”

路泊砚侧头看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顺势接上自己的回答：“一样，陪着她慢慢逛，不用赶时间，就很放松。”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正在和沈意岚打闹的江梓仁停下脚步，半开玩笑地打趣道：“我去，你们俩这就不厚道了啊，出去散步还不带我们，啥意思？”

几句带着善意的调侃让气氛愈发轻松。闲聊过后，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颜婕身上。

所有人都没有催，只是安静等着。

颜婕垂眸盯着脚边半融的积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昨天收到你们四个的苹果，算一个。”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另外四人都愣了愣。

张也挠挠后脑勺，语气真诚：“早知道你会这么在意，我们早就凑一起给你送小玩意了。之前总看你埋头刷题，怕打乱你的节奏。”

“我不是不喜欢这些，”颜婕抬眼，眼底褪去了往日的疏离紧绷，难得袒露心声，“只是习惯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赶进度，久而久之，就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享受这些小事了。家里条件再好，也没人会单纯因为我是朋友，送我一个包装好的苹果。”

沈意岚轻轻颔首，难得多说了几句：“优秀不用靠无休止刷题证明。适当松弛，思路会更清晰。”

江仁梓柔声安抚：“以后不用总把自己逼这么紧，我们随时可以拉着你出来走走。”

颜婕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把身侧的习题册往边上挪了挪，彻底放下了要做题的念头。

几人又随意聊了些班里的琐事、下周的月考，之后打算去哪散心，冷风习习，可围坐在一起，一点都不觉得冷。

没过多久，预备铃的声响慢悠悠飘了过来。

张也猛地站起身：“完了，快上课了，赶紧回教室！”

众人陆续起身，互相拍掉校服外套上沾着的碎雪。

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却没人觉得冷，反倒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鲜活的轻快。

往教学楼走的路上，大家默契地放慢了步子，谁也没有急着赶回那个堆满试卷的教室。

冬日的阳光总是吝啬，透过云层洒下来的光没什么温度，却把操场上的积雪照得泛着细碎的银芒。

风依旧清冽，卷着几粒未化的雪沫子擦过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清醒。

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迅速凝结，化作一团团白色的薄雾，又慢悠悠地消散在灰蓝色的天幕下。

脚下的积雪被踩出绵密而绵长的“咯吱”声，像是冬天特有的、细碎的伴奏。

路旁的香樟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薄薄的霜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抖落几点细雪，恰好落在张也的肩头。

金恩冕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路泊砚身边靠了靠。

路泊砚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用高大的身形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穿堂风。两人挨得很近，呼出的白雾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又一同散去。

颜婕走在人群中间，怀里依旧抱着那本习题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紧紧贴在胸前。

她抬起头，视线掠过被夕阳余晖染上淡淡橘色的教学楼外墙，又看了看身边几个正踩着雪印子、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朋友。

冬日的空气冷得纯粹，可这一刻，她却觉得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安稳。

“叮铃铃——”

预备铃的声响从走廊尽头慢悠悠地飘过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张也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慵懒：“完了完了，老班的课，赶紧回教室！”

众人相视一笑，加快了些脚步。

推开教学楼大门的那一刻，暖气混着淡淡的书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颜婕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窗外依旧在慢悠悠飘落的细雪，轻轻合上了身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