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芜州，被一场不期而至的初雪温柔包裹。

细碎的雪花像是被揉碎的月光，慢悠悠地落在教学楼老旧的窗沿上，给灰扑扑的砖瓦覆上了一层浅白。

平安夜悄然而至，高二的教室里正悄悄流行着互送包装好的苹果。

这算不上什么盛大的过节，不过是枯燥备考日子里，大家心照不宣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暖意。

每个人的课桌里，或多或少都多出了几枚平安果。

金恩冕收到了路泊砚悄悄放进去的那一个，丝带系得素雅，红苹果圆润讨喜，透着股干净安稳的气息；张也早早备下了一堆，挨个揣在兜里，逢人就乐呵呵地递上一个；江仁梓挑了简约的牛皮纸包装，安安静静地分给身边的朋友；就连嘴上说着不过洋节的沈意岚，桌肚里也躺着一个没拆封的苹果。

几人凑在一起，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颜婕的座位上。

大家原先只是摸不准她的节奏，看她日日埋在习题册里，神色紧绷，总误以为她排斥这些轻松热闹的小事，怕贸然送礼物会打乱她的备考状态，便迟迟没人主动上前。刚刚五人简单商量过后，各自拿出准备好的平安果，一起走到她桌前。

张也的花哨热闹，沈意岚的极简低调，江仁梓的素雅温柔，金恩冕的精致柔和，路泊砚的干净简约，四个苹果并排摆在习题册旁，格外显眼。

张也撑着桌沿，笑着开口：“没别的意思，就是平安夜讨个好彩头，别有心理负担，不想吃放着也行。”

沈意岚神色淡然：“我不过洋节，只是朋友间一点心意。”

江仁梓轻声劝道：“偶尔停下来喘口气，没关系的。”

金恩冕弯着眼，语气软软的：“希望你平平安安，不用总逼自己太紧。”

路泊砚站在最后，声音平和安稳：“不用刻意回应，抽空吃就好。”

颜婕停下手中的笔，视线落在桌上四个苹果上，愣了好一会儿。

她紧绷的神情稍稍柔和下来，声音很轻：“……谢谢。”

平安夜的小雪落了一整晚。

第二天圣诞，芜州裹在一层薄薄的白霜里，空气清冽得像是能洗净肺腑。

课间，几人凑在走廊的窗边，望着楼下覆了薄雪的操场随口聊着天，目光时不时瞟向教室里安安静静收拾桌面的颜婕。

桌上四个包装不一的苹果被她规整地摆到了角落，习题依旧堆得老高，但明显能看出来，她紧绷的状态松了些许。

张也率先打开话匣子，一脸兴致勃勃：“昨天平安夜也太有氛围感了，初雪加苹果，圆满了。说起来今天圣诞，咱们要不要找点乐子？稍微放松一下也好啊。”

沈意岚靠在墙面上，双手揣进校服口袋，语气一如既往平淡：“不用，我不过洋节。送苹果只是顺手的人情，不代表要过节庆祝。”

“哎呀，我也不是要搞什么隆重的庆祝，”张也挠挠头，无奈地让步，“就单纯趁着雪没化，一起下楼走两圈，晒晒太阳，总比闷在教室刷题强吧？又不搞礼物交换，不算过节。”

江仁梓温和地笑了笑，打圆场：“确实，连着绷了这么久，稍微散步缓一缓，学习效率反而更高。就当是借着这个日子，结伴逛逛校园而已。”

金恩冕望着窗外飘着的零星碎雪，轻声附和：“雪很好看，出去走走挺好的。”

她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路泊砚自然而然往她这边挪了半步，低声应道：“想去的话，陪你们一起。”

两人细微的互动落在旁人眼里，张也挤眉弄眼，刚想打趣两句，余光瞥见落在队伍末尾的颜婕，话头又收了回去。

颜婕走得很慢，怀里依旧抱着一本□□题册，却没有翻开。

她目光落在脚下被踩碎的积雪上，脑子里还不由自主想起昨天摆在桌前的四个苹果。

“颜婕，”金恩冕放慢脚步，和她并排，“苹果味道还好吗？”

颜婕回过神，轻轻点头：“很甜，也很脆。”

“那就好，”金恩冕弯了弯眼，“本来还怕你觉得太幼稚。”

“不会，”颜婕的语气比往日柔和许多，“从来没人专门给我准备这些。”

这话很淡，却让周遭的喧闹安静了一瞬。

张也挠挠头，放缓了语调：“早知道你不反感，我们早就给你送了。之前总看你天天刷题，生怕打扰到你备考。”

沈意岚侧过头，淡淡补了一句：“适当放空，不会拉下成绩。你基础本来就好，不必时时刻刻紧绷。”

江仁梓附和：“偶尔给自己放一小段短假，反而能调整好状态。”

路泊砚看着她：“竞赛固然重要，但不必牺牲所有闲暇。”

五个人慢慢走到看台边的长椅旁，张也率先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都坐会儿吧，晒晒太阳，雪快要停了。”

众人依次落座，颜婕犹豫片刻，也轻轻坐下，把习题册放在身侧，没有翻开。

冷风徐徐，阳光透过薄云落下来，落在积雪上，泛着柔和的白光。

张也还在碎碎念：“说真的，就算不庆祝圣诞，等之后放假，咱们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出去走走，不用太远，就在市区逛逛也行。”

沈意岚：“看大家时间，别占用太多学习时间。”

江仁梓笑着调和：“可以规划一个半天，劳逸结合。”

金恩冕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路泊砚，对方恰好也望过来，相视一笑，无需多说什么。

颜婕安静坐在边上，听着身边几人松弛的闲谈，紧绷了许久的肩背，一点点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