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项世泽从困倦中回神，有些不情愿的捞过手机。

明天中午到首都的高铁，余票还有很多，项世泽顺利买到了商务座。

乔真在一旁看着，连项世泽输入密码也不避讳。

“哥哥怎么不坐晚上的火车呀，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能直接去上班，多节约时间。”

项世泽买完票迅速撇下手机。听了乔真的话，他略作犹豫便决定坦白交代：“我有个毛病，在交通工具上睡觉会不舒服，第二天会头痛一整天。”

如他所料，乔真盯着他心疼又惊讶的问道，“所以你昨天一直在头疼？”

项世泽安抚的拍拍乔真的背，缓缓回答：“昨天下车就吃过止痛药了，不怎么痛。而且看到你就忘记头痛了。”

乔真才不信他的邪。她心疼的抱着项世泽的脖子，“以后不要坐夜车了哦，也不许坐红眼航班，再急也不行！”

“好。”

项世泽心中十分熨帖。他纵然独立坚强惯了，但是被心爱之人体贴，任是再强大的人也拒绝不了这样的温暖。

不欲乔真为他难过，项世泽转开话题，问起他从早上起就十分在意的那件事：“真真，你真的劈死过人？”

“是呀，劈死过一个。”乔真痛快承认。

那是一个令人痛心的故事。

十多年以前，乔真的一位小伙伴惨遭恶毒老头儿摧残。被信任的邻居爷爷侵犯，身心双重重创让女孩精神崩溃。久治不愈的小姑娘最终住进了精神病院，而罪魁祸首却凭借一纸假的精神病鉴定逃脱了法律制裁。

不仅如此，那罪犯甚至刻意招摇过市，还造谣是女孩主动勾引的他。女孩的父亲不堪羞辱，竟选择逃避责任，远走他乡。女孩的母亲深受打击，一蹶不振。

当时的乔真只有8岁，她第一次直面如此丑陋的人性，愤怒裹挟了她的大脑，终于在与罪犯当街相遇时，她失去理智。

乔真只记得自己的满心杀意凝为实质，一道粗壮的闪电自云霄直下落在她的指尖。随后她抬手一指，审判了眼前的罪恶灵魂。

就是从那一次开始，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召雷。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她有了小神仙的称号，邻里邻居皆敬她怕她。

“不过我发现被我劈死的那个老头儿跟正常去世的人不一样，他没有被黑白无常接走，而是彻底消失了。我应该是抹杀了他的灵魂，大概就是魂飞魄散的意思。”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但项世泽全不在意，他只感受到了乔真深埋心底的愧疚与自责，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项世泽轻轻拍着乔真的肩膀，温声安慰：“不怪你真真，你当时根本不知道会造成那样的后果。况且你从没滥用过自己的能力，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项世泽的肯定为乔真卸去了持续多年的负罪感，让她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乔真重重点头，像是对项世泽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会再劈死任何人了！”

这不是项世泽本意，他连忙捧起乔真的脸，严肃的看着她：“前提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有危险，该劈就劈！”

这下乔真是真的没有一点负担了，她笑的灿烂，在项世泽手中花枝乱颤的点头。

……

离发车不到一小时，项世泽和乔真终于走出家门。

十一月初的安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稀稀落落，腼腆的不似东北的雪。

此情此景，倒是应了项世泽不愿告别的心。

他推着沉重的行李箱，揣着沉重的一颗心，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迈向离别。

身边的乔真倒是精神很好的样子，她叽叽喳喳的嘱咐项世泽好好工作，嘱咐对方不要担心她。

项世泽嘴上应着，心里却暗骂乔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出租车停在身前，再是不舍也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刻。

明明已经是他们的第三次告别，却一次比一次更难。

项世泽扶着车门，回过头深深凝望心爱的女孩。

乔真也不再聒噪，抿着唇与项世泽对视。

“真真，等我。”

乔真不敢回答，只憋着气用力点头。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殊不知泛红的眼圈早已出卖了她。

项世泽看了一会，突然松开车门朝乔真走去。

一步，两步……

乔真眼看着项世泽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硬挺的鼻梁近在咫尺。

蓦然间，唇上传来陌生的触感，柔软、湿润、一触即离。

乔真来不及细想那是什么，下一秒，触感再次覆上，比之前更结实、更用力的碾过她的双唇。

乔真终于意识到：那是吻，是来自哥哥的吻。

幸福来的太过突然，如同一记重锤落在胸口，乔真有些承受不来。她直直的立在原地，僵硬的仰着脖子予取予求。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半秒。终于，属于项世泽的温度从唇上离开。

乔真却仍是不敢动。她保持着抬头的姿势，长而密的睫毛微微煽动，半遮着迷离的瞳孔。

项世泽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他呼吸凌乱、喉结滚动，看着乔真的眼神又深又沉。

片刻，他凑到乔真耳畔，用暗哑的声音再次许诺：“等我。”

说完，项世泽再不流连，他转身坐进车里，干脆的关上车门。

许久，乔真僵硬的脖颈开始缓慢活动。她抬手摸摸胸口，幸好，心脏还在胸腔里，慢慢恢复了正常的律动。

幸福感后知后觉涌上来，占据了她的全部神经，随着血液流向全身。

抬头远眺，载着哥哥的车早已不见。乔真却仍是静静伫立，久久不愿离去。

雪花越飘越密，北风把它们吹到乔真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唤回了随爱人走远的灵魂。

一句轻语同雪花一起落在风中：

“哥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