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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第 3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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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夜衡抬了抬下巴。

“第一件,那块皇后令牌。”

萧二从怀中取出一张素笺,双手呈上,“属下已核查过,令牌是真的。但不是从宫里直接流出的——

是通过皇后娘家人之手,转了几道弯,痕迹便像水入江河,再也寻不着了。经手人已经找不到了。”

萧夜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令牌是真的。

渠道断了。

经手人消失。

每一条线索,都精准地卡在“刚好够不着”的地方。

不愧是幽灵阁,一出手便如鬼魅夜行,不留足迹。

“第二件。”

萧二的声音添了几分郑重,脊背挺得更直了,

“主子昏迷第一日,长公主与陛下都过府探望。且王妃自您昏迷,便日夜守在榻前亲侍汤药,不曾合眼。”

萧夜衡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第二日夜,主子气息大乱,脉象危急。所有太医束手无策,皆言主子生机将绝。”

萧二的语速快了起来,像在还原那一夜的惊心动魄,每一个字都带着回放的画面感,

“是王妃在太医的指点下,不顾男女大防,不断以掌心贴于主子胸口顺气,硬生生将您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全府上下,无不赞叹王妃情深义重。”

萧夜衡喉间轻嗯一声,听不出喜怒:

“还有?”

“第三日夜,林相残余死士突袭王府。”

萧二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动容,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

“当时有人攀上屋顶,掀开瓦片,射了两支淬毒弩箭进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左臂上的位置,声音沙哑:

“一支被属下磕飞了。另一支,直奔您心口,避无可避。”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激起千层浪:

“王妃她奋不顾身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支箭——属下亲眼看见她中箭后还死死护在您身前,嘴里一直念叨着主子的安危,生怕那箭再伤到您分毫。”

萧夜衡抬眼,目光淡冷,语气平淡:“倒是‘情深义重’。”

“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萧二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确定,”

萧夜衡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平静得近乎诡异,

“王妃是奋不顾身?”

萧二猛地抬头,一脸错愕:

“主子?”

萧一立刻反应过来,眉头紧皱,“主子是怀疑王妃做戏?”

“怎么可能!”

萧二直接打断,急声解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像被人踩住了尾巴,

“主子,您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灰影先放的毒烟,连属下的反应都慢了半拍,等属下想冲过去救您的时候,那支箭已经射出来了!

属下亲眼看见王妃扑上去的,那动作快得跟不要命似的。”

“你都说了。”

萧一冷冷打断他,声音像刀刃划过冰面,

“先下的毒烟。你都反应不过来。王妃又如何能反应?”

“那是因为王妃就守在床边啊!”

萧二急得脸都涨红了,青筋在太阳穴上跳了跳,反驳道,

“她寸步不离守在榻前,心神全在主子身上,毒烟一起便已绷紧,自然比旁人快一步。

——再说了,王妃又如何得知灰影会杀进来?难不成她还能勾结林相不成?”

萧一被这么一怼,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主子,王妃那三日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

萧二转身看向萧夜衡,急切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恳切,

“太医说您脉象危急,她便两个时辰不停手地替您顺气;太医说您唇干裂了,她就拿绢帕蘸了温水,一点一点给您润唇。

她自己肩上的箭伤还在渗血,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顾着您的安危——”“等等。”

萧夜衡忽然抬手,打断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寒光骤现——

像暗夜里突然擦亮的一簇磷火,冷而刺目,

“你刚才说,王妃替本王顺气时——是以掌心贴于本王胸口?”

萧二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有点懵,

“是。太医说必须有人替您顺气,可按大靖礼制,属下和太医都无法触碰您胸腹肌肤,只有王妃可以。所以孙院判便请王妃——”

“她碰了多久?”

萧夜衡的声音骤然收紧,再次打断萧二。

“顺了整整两个时辰,您气息才平稳下来。”

萧夜衡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周身气息骤然一凝,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纹,寒意四散。

两个时辰。

掌心贴着他胸口。整整两个时辰。

他常年伪装病弱,可实际肌理紧实匀称,与寻常久病之人枯槁羸弱的体态截然不同。

太医诊脉只触腕间,隔着衣料也探不出虚实。

可她——掌心贴着,触碰到他的胸膛,两个时辰,隔着薄薄一层中衣。

那触感,瞒得了吗?

她极有可能已识破他的伪装!此事非同小可!

“此等要事,”

萧夜衡的声音冷得像淬过三九寒冰,一字一顿,寒意刺骨,

“你为何现在才禀?”

“当时……”

萧二看着主子眼底那片骤然沉下去的寒潭,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意,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

当时属下只顾着主子的安危,后来主子醒了,属下刚要禀报——”

他的声音开始发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可当时又出去追杀林相,回来又进宫,属下还没来得及……”

“还发生了什么?”

萧夜衡逼近一步,玄色锦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一五一十,不得遗漏。”

萧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冷汗浸湿了后背,黏腻的触感从脊骨一路向下蔓延。

“后来……后来太医又说您津液亏虚、唇干裂泛白,但昏迷之人不可饮水,便让王妃用绢帕蘸了温水,给您润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吸走了底气,

“王妃就一直照做。中间……”

他看了主子一眼,欲言又止。

“中间如何?”

萧夜衡步步紧逼,眸色沉沉。

“中间……王妃盯着您的嘴唇入了神,手上的力道不小心重了些,弄疼了您……”

萧二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您的眉头蹙了一下,王妃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弄疼您的……”

萧夜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双琥珀色眸子里翻涌的暗流——

有被人触碰底牌的警觉,像猛兽察觉到有东西靠近自己的巢穴。有被窥探秘密的愠怒,像被人掀开了遮羞布后、骤然升腾的恼意。

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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