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走过去,肮脏潮湿的鞋子在干燥鹅黄色的地毯上瞬间落下了一个又一个泥污的痕迹。
他很久没有好好洗一个热水澡了。
洗完澡出来,被弄脏的地毯已经被人清理过了,干净整洁,不留一丝痕迹。
江肆坐在距离浴室最近的沙发上,看起来像是一直就坐在那里,见穿着白色浴袍的温砚走出来,他稍微坐直了身子。
温砚慢慢走到了江肆身边,然后也坐了下来:“江肆,我……”
温砚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他其实很想跟某个人倾诉一下,他现在的心情仿若劫后重生,心脏一直砰砰跳个不停,慌乱到手指微颤。但是江肆并非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从他把手交给江肆的那一刻,他就再也不能在江肆面前抬起头了。所以他又沉默了下来。
“你瘦了很多,还变黑了。”
温砚本就是那种清瘦的体型,几个月不见,他脖颈间的锁骨都深了几分,五官变得更大了,有种破碎的美感。“放心,你的事情我都会料理好的。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江肆尝试着把手覆盖在温砚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上,他没有躲开。
水珠从温砚发梢滴落在江肆的手背上,像是某种鼓励,让他慢慢握住了温砚的手。
温砚的发也长了不少,发丝缠乱,衬得他的脸更加小巧了。
怎么会有人美丽成这个样子,江肆觉得自己慧眼识珠,发现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藏。
不过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温砚大力甩开了。
“不……还不行。”温砚站了起来,甚至要大步地朝房门走去。
江肆急急地拽住了他:“你又要去哪?”
“我得去找我妹妹,她还在等着我呢。”
江肆松了口气,但手下的力气却依旧强硬:“温砚,你放心,这些都交给我来处理,你就当你做了一个噩梦,醒来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的,你相信我。”他承认他是害怕的,害怕他一松手,温砚就会化成鱼儿投身茫茫大海,再难寻觅其踪迹。
“真的是一场噩梦吗。”
“对。”
“现在,你需要好好睡一觉。”江肆慢慢引导着温砚来到了卧室。
“把这杯牛奶喝了吧。”其实他给温砚准备好了酸奶的,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热牛奶才最能安慰人心。
温砚很乖,乖乖地喝光了牛奶,乖乖地躺了下来,让江肆给他盖好了被子,软和轻柔的被子,温暖舒适,似乎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让人的身子也软掉了。
“江肆。”
“嗯?”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
“怎么了?”江肆撇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反问。
“没什么,就是特别感谢你出现了,真的特别感谢。”
温砚一周之后才去见了温婧。
他因为营养不良和淋雨,发了高烧,这他不得不在床上修养。
觉得自己稍微恢复了些人气之后,他立即去学校把温婧接了出来。
带她去吃了她喜欢吃的麦当劳,又带她买了漂亮衣服,带她买了很多甜点。
两个人脸上都出现了久违的笑容,某一刻甚至是轻松愉悦的。
温砚带着温婧又去了理发店,她说她想要剪个妹妹头。温砚顺便也剪了一下,他这几个月都没什么时间和金钱去理发店,头发真的长长不少,刚才给温婧买衣服的时候,那个售货员还把他误认成了女生,一个劲儿地让他也去试一试连衣裙。
“哥哥,帮助我们的,真的是你的好朋友吗?他不仅帮我转了学,还给市一高捐了好多钱。他还带我去看了妈妈,现在妈妈住进了单人的豪华病房,还有专门的护士姐姐照顾她。”
“这样不好吗。”温婧说的情况温砚都知道,都是江肆亲口讲给他的。
“那我们以后怎么还人家呀。”
“哥哥以后要给他家工作,这样正好,哥哥也不愁找工作了,何况他们还是大企业。”这样的措辞,也是他和江肆提前商量好的。
温婧脸上一扫疑虑,换上深深的笑意:“真的吗,他真是个好人啊。”
“这个你拿着,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联系。”温砚递给温婧一个新手机。以后两人不在同一个城市上学,萧艳又是个靠不住的,温婧只能依靠他这个哥哥了。
在即将要踏进校门的那一刻,温婧转过头,大声喊道:“哥哥,我会好好学习的,然后拼命赚钱,把你赎出来。”
“好啊。”温砚觉得自己做什么样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萧艳的手术很成功。江肆给她转了最好的医院。
这里没有喧闹拥挤的走廊,没有病人痛苦的哀嚎声,连空气都是那种干净的消毒水味道,不会让人觉得烦闷,只是觉得纯净。
温砚进去病房的时候,萧艳正好在吃饭。干净整洁的蓝白色条纹细棉布病服,宽敞的单人病房,还有带着白色口罩的护工在一旁给她盛汤。
唯一有些突兀的,是萧艳那头半黑半黄的发,她之前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染着好看的暗黄色,如今却如枯草一般,被新长出来的黑发慢慢代替掉了,看上去很不得体。
或许是做完手术之后减轻了不少痛苦,萧艳眉头舒展了许多。
谁说金钱不可以买到健康的,这不正是吗。如果没有钱,直到现在萧艳的病还是会拖下去。
萧艳见到温砚,也是很开心,“是你爸爸来了对吧。”
“什么?”温砚有些不明所以。
“这些不是你爸爸让人弄的吗?”
温砚明白了萧艳的意思,也是,单靠他自己,确实没能力做到给她一下子出那么一大笔医药费,还有换单人病房。
“不是。是我找朋友帮的忙。”
“你同学家里肯定是经商的吧。”
“对。”
“说不定是和你爸爸有过什么交情,不然为什么要帮我们呢。”萧艳“一副你看吧我说得没错”的表情。
温砚抿嘴,随即苦笑一声:“可能吧。”原来重点并非是怀疑他的能力,而是萧艳心中对温向东盲目的崇拜和自信。
就算他将来有一天,真的有了指点江山的能力,萧艳还是会说,这都是温向东教导有方。
萧艳甚至有些雀跃:“那这么说,你爸爸也快回来了,等你爸爸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样不行,他就算了,还有温婧,温婧还没有成年,萧艳必须承担起母亲的角色来。
这时候护工收拾了碗筷离开了,还给他们带上了房门。
萧艳还在憧憬着他们之后的幸福生活,有了温向东,好像是他们家迎来了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