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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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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艳脸色十分苍白,一直捂着腹部喊痛。

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温砚拿着结果走进了问诊室。

对面坐着的是以为四十左右的女性医生,她戴着一副厚重的透明边框眼睛:“你是她的?”

“儿子。”

“你家大人不在?”

“跟我说就行。”

“宫颈癌中期,得抓紧治疗了。”

许是对噩耗已经麻木,温砚在听到结果的这一瞬间,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远比艺术要荒唐。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医生继续说了下去:“耽搁下去肿瘤会转移的,一般来说需要先放疗,然后做开腹手术,手术费用6万左右,之后再继续放化疗。一般来说的话,保守估计需要六个疗程。整个下来至少要准备十万块。”

都说戏如人生,温砚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不切实际,就像是在观看什么狗血家庭伦理剧一样,他隔着屏幕,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观众,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关上电视之后他还能继续过着自己之前平凡的生活。

那可是癌症啊,温砚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回应什么:“治疗之后我妈妈她还能……还能……”

“一般是2~5年,但也有存活10年、20年的,具体要看之后的恢复情况。”医生的声音非常公式化,不带有一丝的感情色彩。毕竟她见惯了这些生死之事。

后来医生还说了些什么,但那些语句轻飘飘地如羽毛划过耳际,在对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适当地说出了结束语:“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从问诊室出来,温砚并没有马上回到病房,他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子边,视线内是另一座医院大楼还有灰蓝色的天空,雨滴飘落,像飞蛾扑火般视死如归地撞向各种坚硬的物体,然后留下一滩滩血渍。这里还能看到街道的一角,行人与车辆来来回回的,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坚定地走去,他觉得自己好像与那个世界隔离开了,街道上的人外出之后总会回到自己的安全屋子,可他如今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处落脚。他报着最后的希望给温向东再次打去了电话,意料之中的,依旧是无人接听,标记着一个个时间点的长串信息依旧无人回复。温砚依稀记得,萧艳生温婧的时候遭遇了些状况,医生让温向东快去准备钱,后来是姥姥姥爷哭着赶了过来,当时在手术室外的铁椅上,姥姥哭着拉着他的手,说温向东是个怂包,遇到一点儿困难就抛妻弃子。从医院离开之后,他确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温向东,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温婧已经有三个月大了。然后就当作无事发生一般,他继续在这个家庭里面扮演者丈夫和父亲的角色。这件事温砚一直记得,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后来姥姥姥爷去世,只剩下他一个人保留着这个秘密,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这段记忆是出现了偏差的,甚至以为自己会很快遗忘,但记忆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这时候突然冒了出来,告诉温砚,认清现实吧。他承认温向东对他们的爱,也承认温向东的怯懦自私。风迎面吹来,温砚清醒了些,他盘算了好一会儿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很多难题摆在眼前,一桩桩一件件的,好像很复杂,其实解决方式都可以归结为一个字,那就是钱,但他要如何凑齐家庭的负债和萧艳的医药费用呢,这是他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哥哥,你去了好长时间,医生说什么了?”

温砚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萧艳,她似乎是睡着了,身上的被子随着呼吸的动作轻微地起伏着,他压低了声音:“没事儿,就是需要住院疗养一段时间。婧婧,你最近,有跟爸爸联系吗?”

“在学校里的时候给爸爸打过电话,他接了一次,后来就打不通了。”

“我知道了。你先在这里陪着妈妈,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身上有钱吗?”

“有。”

“你饿了买东西吃,我要先出去一下。”

温婧拉住了温砚的衣袖,眼神中充斥着不安与胆怯:“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砚自然想过命运的不公,他怜悯自己,但温婧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他一直珍爱的小妹妹,以后又该怎么办呢:“天黑之前会回来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温婧点了点头。

温砚用自己的存款交了一部分住院费用,已经所剩无几,他首先想到的是回家看能否变卖一些首饰和名牌衣物,也许父母还有存款之类的,都搜罗起来,应该也有一笔不小的数目,至少先凑齐治疗费用。但当他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房门大开着,一群身着制服的人正给家里的东西贴着白色封条。。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靠近门口的中年男人淡淡地看了温砚一眼,指了指白色封条:“白纸黑字写着,自己看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

温砚没想到事情还会更加恶化,明明觉得自己已经身处谷底了,谷底之下竟然还有万丈悬崖。

“可我们的东西怎么办?我们以后要住在哪里?”

“你是这家的儿子?”

“对。”

男人再次看向温砚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里面的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是不会被查封的,其他的不行,就这,你爸爸欠的窟窿也补不上。小伙子还在上学吧,你呢,以后就该自食其力了,学校里的补助该申请申请,暂时没地方住呢就去投奔亲戚,人呐,只要活着,一切都会有希望的啊。”

温砚看着这些陌生的人在自己熟悉的家中随意动作着,那种一无所有的感觉在此刻变得真实化,是真的,公司破产,他们要无家可归了。

从被查封的家中离开之后,温砚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天空之中仍下着微雨,他不想马上回去医院,但又实在无处可去,只好慢慢向最近的公园走去。

雨越下越大,公园里几乎没什么人,温砚走到一座亭子中坐下,他打开手机,看到同学发着游玩的朋友圈,往日热闹的群聊突然静默下来。没有任何一条未读消息,一条都没有。

温砚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好的朋友,就是那种可以相互倾诉直言不讳的朋友。温砚想起蒋志辉,那个在深夜陪他去医院的向他释放善意的人,他很想跟他倾诉这些,但说了又能如何呢,蒋志辉帮不了自己,说了也是为他徒增烦恼罢了,对待蒋志辉那样善良的人不应该如此自私残忍。他也会想到贺子成,想到他说没有必要和同班同学来往时候的睥睨的神情,想到江肆去英国前在宿舍对他说再见时候的决然的样子。他甚至会想到吴杰,如果对方对自己没有那种心思,他们两个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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