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said,everyone here...has a reason. No exception. But,you never think that. That's funny.(我说过,这里每个人,都有必须在这儿的理由,你也一样。但你从没往这方面想,真是奇特。)”
“You think,mind your own business. Lots of thing,you're not introsoective.(你觉得,这跟你无关。所以很多东西,你没考虑。)——你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解雨臣睁眼。
高处一口蹩脚的中文,难得还带着口音。以为他听不懂,改换了语种。
“你那些手下,为你制造的机会。得让他们,值那个用。”
他看了一眼。
铁链没动,水下,一如既往的平静。
发言者看看,转头。
几步之遥,指挥官,黑暗中,挺立俯视。
“你在这儿待了很久。如果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所有事,对你就没有意义。”,发言者道,“这里,你永远也出不去。当然,也不是每一件,都与你有关。你只看和你对应的那一部分。事物的发展,每个参与人密不可分,你有某一刻不得不参与的理由。让你思考,祸端溯源,谁都不会无辜。或许你觉得,这与你还有你身边的人有关。但不管是谁,你现在只用考虑你自己。做事要知道原因。犯错的,不止一方。思考不充分、缺乏辨别,只会简单层面分析,问题就不会在你,视角受限,到死也找不到线索。”
空旷回荡,崖下无人回应。
发言者弯腰,似乎是在聆听。几秒后,意味深长一笑,两手卡入腰带,起身往回。
“效率别低,继续保持。毕竟你有的是时间。”
“这么久才来找我,是不是……有人来了。”
解雨臣断断续续开口。控制,忍不住发抖的声线。
发言者停下,指挥官未动,旁侧的人微微抬头。
“都是你朋友。”
“他们,应该跟这里无关……”
解雨臣低眼,嗓音很低。但整片空间,就算他发音再小,再怎么处于低位。他的话,依旧有人能听见。
对方,耳力很好。
“我只负责你。”
一直沉默的人终于发话,发言者走回身后。
解雨臣低笑。
“我还以为,只有我。”
“你是其一。”
“能……告诉我吗?……”
肌肉,止不住地打颤。
他真的很讨厌,怪冷的空气。
“可以。”,对方利索回答,没有一点要隐瞒的意思,“等他们来。但现在,你得走几次马灯。”
解雨臣低头一笑,垂眸,无力回溯。
“不好意思……做不到。”
“你来这儿,是必然。你有机会避开,可你没有。这是你的问题。”
“能说,清楚一点……”
水位上升,迅速没过整个空腔。
“威胁,对现实还有依恋的人。你不该满足条件,就是一个普通人,没必要。”,发言者道,“分出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和你的朋友都可以离开。留点体力,现在起,一切对你,只是个计量……”
没听到对方最后一句,水流灌入耳鼻,无法呼吸。人,干脆吊在那里,不能上潜,也无法下降。
解雨臣闭眼,大脑撕裂般的疼。
被‘掐住’的神经,来回拖拽。
‘你在那下面,看到了什么?’
‘献祭没有成功,你还带了别的东西出来……’
‘错误卦象,没点了解,是会上当。没大人告诉你,有的东西,不能碰?’
‘你和你的朋友,都被标记了。其他人,也一样。好在我只对接你,你要感到庆幸。’
……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看不见的人物,居高临下,‘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其他人。’
……
瞎子……
棍条松手,黑眼镜晃神一愣,低眼。
对边,枯槁画圈,棍尖点地。
‘我赢了。’
黑眼镜杵着下巴,淡淡保持着一个姿势,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看,很敷衍。
“对,你赢了。”
‘我说过,专心。’
对边似乎是在责备,语气中,绵长又带了点挑衅的意味。
“说说你的条件。”
黑暗里的东西思考了一下。
‘聊天吧。’
他笑了。
“那么八卦?”
实在不喜欢怪异的东西。但第一次,黑眼镜第一次感觉到,那片黑暗里,一直有什么活物,很大。
大得,甚至有点离谱。
‘没关系。’,对方道,‘你会感兴趣的。我很会聊天。’
“话还挺多。”
别里亚克之后,屠颠,长神仙……他是第几次遇到,这么变态的玩意儿。
不意外。
果然,‘人’不可貌相。外面来的,都他妈是变态。
“不杀我?”
‘没必要。’,黑影干脆回答,声音听不出老少,‘你会感激我的。’
再看一次周遭的黑暗,那里什么都没有,黑眼镜刚想说话,忽然对面再次敲击,棍尖在地上小距离地反复摩擦。
‘我观察了你很久。’,黑影的话,暂停了他某些想法,‘你想从这里出去?’
“你关这儿多久了?”,他反问。
‘你得搞清主次,现在是我问你问题。’
“其实你可以直接杀我。我这个人,不喜欢套圈。”
‘你,不耐烦?’
叹气,盘腿而坐,一手抵着耳畔的镜架,黑眼镜歪头,明媚笑容,随意又放肆。
‘那我比你有耐心。’
“要不说,还是你厉害。”
安静,两方都不再说话。他看着,算好距离,一动,‘手指’瞬间抵上眉心。
‘你胆子很大。’,黑影笑笑,拍肩,‘你杀不了我,也杀不死我,就像现在。反正出不去,我是真心想找你,聊聊我们的过往,别忘了,你现在,败给我。’
黑眼镜挑眉,“论这么清?”
看看搭在右肩处的残肢,说不出的意外与恶心。
出人意料的,这‘东西’,似乎比他还快,还是说,能看透他的想法;又或者‘他’也在观察,模仿某类动物。
再判断。手扬半空,扶了扶酸痛的腰。
“看来你是觉得,你能控制我。”,他道,“可惜,有人总以为能控制所有。你不是,我不是。你是因为我来的这儿,被迫达成某种协议,都是被控制的对象,所以那个问题,你不用问我想不想,大家都一样。想出去,这种情况,只有一个人打破僵局,你也不想一直困在这里。你这样子,干脆我砍了你,帮你解脱,你也别客气。”
对边叹气。
‘你要这样,我也没办法。但你怎么不想想,先给你自己一个解脱?’
黑眼镜笑。
“会的,不过还不到时候。也快了。”
‘这么乐观?’
余光一撇,不知道什么时候,光下的铁椅,多了一个计时器——秒针,倒走很慢。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朋友’好像没发现。‘他’还在观察。
‘我还以为,你会有留恋。’
“留恋?”,移转视线,墨镜遮挡,不知道计时器用途,他又在看那个箱子,“这么说,你有?”
‘和你差不多。’,对方笑笑,‘所以我讲,跟我聊天,你不会亏。’
黑眼镜也笑。
“看来你很了解我。不过没必要,说吧,你关这儿多久了?接客接得挺多。中文,说得不错。”
‘没多久。’,黑影回答,‘和你一样,我有一个老师会你们语言,我和他学了一点。至于你说的接客,不存在,因为目前为止,你是我见的第一个。’
“你们还有培训?这老师教的不错。”
‘他是我挚友。’,对方笑笑,‘现在,说说我们的事。’
机场。去目的地最早的一趟航班,7点出发。
胖子顶着黑眼圈,两人一脸血痂坐在那里,没说话。路过的人,偶尔多看一眼。
终于,广播提醒。
胖子抹了一把脸,一手的油,转头问,“他的话,可信吗?”
吴邪一样动作,看着手上的字条,捂嘴没答。
人开始动了。胖子去卫生间,留他一个人在那儿,无人打扰。
整个过程,吴邪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终于,阳光撞碎清晨蔚蓝色的天幕,沿着窗外攀爬,有人迈着极速稳重的脚步,踏光而来。
他抬眼,隔着人群。
说实话,一条信息,他没想过对方真的会来。
长衣拂过行人,眼里没有余光,只向他。
她和之前,果然还是不一样。
“你还是决定要去。”
省了多余问候,对方开口直奔主题。
没有急促呼吸,吴邪点头。看看对方脚下的地毯,起身,笔挺站在她面前。
“我和胖子都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顶着一脸的破相,吴邪还是很轻松地说,“不想麻烦你,但都走了,能想到的,也只有你。没人了,这是最后一次。”
阿宁没问原因,看他。
“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尽力,别牵涉太深,跟你无关的事别管,帮我看好吴解两家。有些东西,回来再还。这次,算我欠你的。”
说完,两人看了看旁侧。胖子从一边出来,看到来人,沉寂空荡的眼神一亮。
广播里,再次重复登机消息。
“外面不比国内。”,阿宁回转,“没有一些东西,你不好问路。芽庄,我打了招呼,发了你们的定位还有航班,领队的叫韦罗。黑瞎子在那边的事,他知道一点,你不联系,他们也会主动找你。”
“谢了……”
胖子过来,一副看戏的模样,一把勾上吴邪的脖子。
“哟,来了,一起啊。”
阿宁扭头,“没必要,接了委托,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至于其他,吴邪,你还不够跟我阿宁谈人情。”
说完,她转眼。
“人情这东西,没有一个完整的衡量尺度,如果你一定要那样算,就当谢你当年没有在蛇沼丢下我,我也算还你一次。”
胖子一愣,吴邪没搭话,对方看了看时间。
“不早了,我给你们的安排,希望你领情。如果你一定要选择独行,那样你大概率是回不来。吴家解家,算你在我这儿的抵押,不回来,一切归我。”
吴邪点头,没开口,胖子一把摁糊住他的脸。
“再加一个潘家园,不够,找金万堂。”
阿宁一笑,看了眼,“加你一个就行,别拉别人下水。”
说完,最后再扫两人脸上的伤。退几步,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就祝你们,一路顺风。”
“欸!”
一把挣开胖手,噗了两口嘴里的毛,胖子指着背影追了几步。
“不是,这就走了?胖爷我话还没说完,她就来专门说这几句?”
“不然呢?”
勒掉嘴边的东西,吴邪回看,胖子语塞。
“那——这电话也能说,跑这一趟,嘛呢?”
吴邪没答,抬眼,隐入人群的背影再找不到。
胖子一转头,眯眼,大脸刚入镜,吴邪立马拉着他离开。
“走。”
“天真,你丫不对劲嘿。”
“别八卦。”
“我可什么都没说,大大方方儿的,躲什么!”
啧一声,胖子一把扽他,一副看透的笑,不怀好意。
“你敏感了。”
“我敏感?老子敏感个屁。”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我懒得说你。专心,专心啊天真,别被糖衣炮弹迷了眼,虽然这糖衣,接下来,你不舔也得舔。”
吴邪懒得理他,到了座位,找了耳塞带上,胖子还在念。
“妈的,睡觉都堵不住你的嘴。”
“老子那是关心你。”
转头看了看身后,胖子继续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一把拔了他的耳塞。
“你说,警察当年怎么没把你抓进去?”
“老子那是救人!不是AB。”
“你说的什么玩意儿?”
‘你胖爷我花丛中浪荡,这么多年不是白跑的。只是,你丫该不会真陷进去了?胖爷我不拦你,你长大了,你们老吴家需要你,但是!天真,初心,初心!咱们是手动,不是自动,不用红外感应,你他娘的别被一泡水冲走了。冷静,理智。’
吴邪怒目一指,旁侧有人走过,胖子点头拍拍肩,示意明白,安静一瞬,呼噜与引擎连天。
他叹气,转头给盖好毯子,抬起遮光板,再望一眼窗外云层。
……
“你得找一个,靠得住的。这次,没人可以帮你。”
“什么意思?”
……
昨晚一张血图,凌晨发到;一眼,气血上涌,人差点没昏死过去。
‘小花!小花呀!’
胖子拖着他,带着行李,不明所以。一边给他掐人中,一边问候吴家祖宗,一开门,门外一哥们儿笔挺的西装,小发型,霸气锋利的目光直扫向他。
“你好。”
好容易恢复神志,看着坐自己对面的人。吴山居,不敢开灯。
胖子还在给他顺气。
说实话,人没来之前,吴邪并没想到会是孙耀族,他一直以为,是贰京。
贰京这次,漏洞很多,分心了?还是说,故意的?另外,孙耀族怎么会来找他,这不合理。
想着,他再次望向对面。孙耀族也是一样。
老孙,一如既往的平静。想起上次带阿姨去见的场景,这家伙一点没变,甚至比之前还要意气风发,依旧一幅大佬风范,根本无所谓关心或者惊异。
他那亲戚从雨村离开之后,听说在武汉开厂,接着就再没消息。
胖子也没发话。
‘啧,你倒是牛逼,小王八蛋,也不知道好好教。’
来了口糖水,吴邪淡淡一笑。胖子弄的,甜得毛立。
“好巧。”
孙耀族没答。
老孙一个人来的,司机,在附近的路边停车点等。
吴邪没见过,应该是换了。两方打量。
某种程度而言,孙耀族其实和二叔相仿,但又和那老狐狸有着本质区别。
一般人,轻易就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股平静温和的锋芒,有种意外的沉淀与魅力。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的事太多。吴邪总感觉上次没太注意,还是老孙本身就是这样,自信,又收敛。
所以,一般程度的恐吓,根本威胁不到他们。这人的三观,又黑又正,比二叔稍微有礼貌。内里有着非比寻常的骄傲与信仰,强大内核。普通小伎俩,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也没把任何与他无关的人当对手。
这也算,非常有理性的野心家。
但想到当时在医院的最后一面,吴邪对他,谈不上喜欢,更没想到,他还会来。
“事情才过去一年不到,你找我,为了出气?”
孙耀族转眼。
“错方,这种事谈不上包庇,我没那么计较,更没那个时间,我找你,有事。”
“你总不能找我做生意吧。”,吴邪笑笑,扬眉,“我就是个开农家乐的,兼职古董店老板。我打了你的人,你的人毒了我的狗,我没理由和你合谈,而且现在,我也没时间。”
“知道。”
孙耀族看表。
“几分钟。我说过,你不止一个农家乐老板这么简单。”
“还有一个古董店。”,胖子搭话,“外加‘淘宝’富三代。”
孙耀族摇头。
“这不重要。”
“你想说什么?”
沉默,对方拿出自己的名片夹,取出里面一张泛黄的卡片,从全是陈年油渍的桌上,推到吴邪面前。
“这东西,我想,对你有用。”
两人扫了一眼,吴邪疑惑看着。
一张裁剪的信笺,有点年头,有封皮。胖子拿起来,端详半天。里面纸张老得泛黄,感觉一碰就碎,好在孙耀族专门请人做过处理,做得跟名片一样,浅浅的字迹还能看。
“不是拓本,什么东西?”,胖子问,“这玩意儿不收啊。”
孙耀族不答,看了一眼,起身扣好西装,走到铺子门口转头。
“我对你,无感。但这东西,出去,应该能帮上忙。”
没头没脑的一句,吴邪愣了,胖子一时间也没来得及反应。忽然!
“卧槽。”
大脑没跟上身体反应,坐着的人,重心不稳直往前栽,胖子一把拉住他。
“胖子。”,吴邪摸着胸口。哑着嗓子一指,拍他,“快。”
“废话!自己扶着。”
拧起人坐好,胖子跑到门边,又退回来,拖着根棍冲出。
吴邪缓了一会儿,深呼吸,也跟着一起。
两人前后一路,转了一圈也没个影子。凌晨的西湖,路上早没人了。
“跑那么快吗?”
路边一张车打着闪灯,就像也一直在等。沿着岔口,缓缓驶过。
胖子一喊,吴邪冲过去,不顾一切跳上车盖,里外都吓了一跳。
“干什么?!”
‘老子没力气,别他妈废话。’
没理会前座的人,胖子过去猛拉车门。
“你们再这样,报警了啊!”
吴邪一翻身,边上抡起垃圾桶内胆要砸,车窗一降。
司机开门下去,立刻和胖子抱扭在一起,吴邪趁机从窗口翻进。
才进去,电流的滋响直接贴在他耳畔,灼烧发丝。刺耳冰凉的生理反应,近在咫尺。
“别动。”
看了眼副驾过来的保镖,动作还挺快。
再看被自己死死压住的人,孙耀族怎么也算上了年纪,但吴邪现在完全不在乎。
姿势暧昧。老家伙抬手,保镖迟疑着,收手下车。
“跑那么快,不喝口茶再走。”
孙耀族平静看着,拍拍自己身上被踢脏的印子,凝眉。
“从我见你开始,你就只是看着平静。想隐藏情绪,你还嫩点。装,不代表你能控制。”
吴邪反笑。
“不好意思,改不了,说吧,什么目的?”
“目的?”
“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我只觉得,你需要帮忙。”
“帮忙?”,吴邪回手,“我都不知道,需要你帮什么忙?”
转头。孙耀族端坐,礼貌一笑。
“信息共享而已,没必要问那么多。”
“没必要?”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们之间的一种联系。一种,偶遇。你需要我的帮助。”
吴邪眼角一抽,心里话到嘴边,但还是忍住。
“偶遇?看不出来,你(TM)还挺唯心。”
孙耀族也不解释。
“你不觉得,你和我,很偶然?我觉得,我们应该有某种联系,尽管我根本不认识你。但人要对这世间万物、对自然,有敬畏。要相信这一生中每个安排,都有它的道理。”
吴邪侧身撑着,看他反应,一笑。
“所以你想说,是你的敬畏,让你来的。”
“你可以那样理解。”
外面,司机已经被胖子撂倒。
他看了看,安静坐到一边,胸口很疼,但那不重要。
“我一向认为,我不能对普通人下手太重。”,吴邪道,“但现在,我不知道你还算不算普通人。”
孙耀族点头,“嗯,这话,我听过。”
“他和你不一样。”,吴邪叹气,“你那亲戚,我没毒死他,因为我的狗度过了危险期,但现在。”
“觉得我和他差不多?”
“没什么区别。我不想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我的精力。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撬不撬得开,在我。我喜欢不配合的人,这里没有软办法。”
孙耀族也笑。
“年轻人,狠话,不要总是挂在嘴边。做不到的事,不要提前下结论。”
“我也不想。”,吴邪一直看他,“但这个社会,绝大多数人,都喜欢玩一个极限,看不到边界,作死是天性,改不了。怎么样,认识吴二白吗?”
孙耀族疑惑。
“你的话题跳跃性,比我想象的大。吴二白?我需要认识?”
“他是我二叔。”,吴邪还在观察,“最近很多事,我始终想不明白,就算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而这些东西,几乎都跟他有关。”
孙耀族想想。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邪看他。
“是跟你没关系,但,你来了。”
“就因为一张纸?”,孙耀族反问,“你怀疑我,好像也合理。”
“你能想通就好。”,吴邪道,“我想不到这里前后有什么联系。你不会说谎,我也没必要警告。但我现在受限,很多事,跟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关,可我就算去了,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其他引言我可以不说,不管你为什么来找我,凭这张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想说,有我参与?”
“参不参与不重要。”,吴邪扬眉,“现在的情况,有人既想我出去,也有人不想。我不知道你属于哪方,但既然来了,送上门的朋友,就没必要隐藏。我不信,你会好心给我指路。”
孙耀族仰头。
“你有这个认知很好,但你分析错了一点。”,他说,“我跟你,没有任何交集,我不是一个会计较的人,好不好心,不重要。我说了,这张纸,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偶然。我会关注和我见过的所有,不管我们之间是否相处融洽,就算陌生人,也一样,所以这个意图,从我的角度看,不难理解。”
“那你管得还挺宽。”
孙耀族微笑,“有那个机会,多认识几个人,也是一种学习。”
“学习?”,吴邪不想跟他废话,“这东西给我,藏得很好,宝贝吧,这么舍得?你凭什么觉得,它会对我有用?”
“一种感觉。”
吴邪再次冷不丁一笑。
“又是感觉。你觉得我信吗?”
孙耀族提醒,“信不信是你,给不给在我。接受别人的帮助,别什么事都揪着不放,这样对你不好。”
“可我总得知道,这是会害我,还是会帮我。孙总,你逻辑很强,换位思考,你觉得自己说的,合不合理?”,吴邪问,“好好想想,你会明白我的意思。毕竟再不揪着,我是真的会死,但我不在乎。如果这些都只针对我一个,我认;但我周围人也一样,那就没必要。我不喜欢群体活动。有人在针对我身边下套,我得知道,偶尔还击。”
“那你真是有心。”,孙耀族道,“这么关心周围,走到这地步,会有好报的。”
吴邪气笑了。
‘老子好不好报,用你说?讽刺我?’
“你不也一样。”,他道,“我以为,你至少会有共情。当然你不了解,我不怪你。但你说你对我不是很有恶意。我不相信我给了你一巴掌,你还会来给我送礼。这里你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我想你应该也不是自愿。现在我赶时间,我还是那句,配合我,你不会吃亏。”
孙耀族不答,看着他。整个过程,从没回避过视线,吴邪也很意外。
日常生活,人与人直视的时间,不可能长达十几分钟,但这是最能直击人心的方式。
两者对视,除了交流,更是一种观察。
所以谈话,吴邪很喜欢正视对方,尤其威胁。但凡内心有一点慌乱,不坚定的人,看到都会动摇,而他也能一瞬捕捉,击垮防线。
所以,过长时间的观察,与其说交流,那更是一种碾压。
但孙耀族的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好奇,也没有关心,根本无所谓平静,漠然。
吴邪没感觉到那股敌意的警告与透视,也没感觉到他想扒开他内里,观察内心的举动,那就是一种平静,一种近乎歧视的平静。
强大的底蕴,仿佛自灵魂而来,一度压过他的烦躁。这与他之前接触的,很不一样。
他不明白,也看不穿。
但这种类似异样的同情,他很不喜欢。
‘这人,到底是谁?’
“你很喜欢刨根问底。”,孙耀族说,“这是个好习惯。”
吴邪回神,寸步不让。
“我不喜欢你现在这幅做派。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蠢。”
“很蠢?”
“是的,很蠢。”
孙耀族低眼,几秒后抬头。不想再继续话题,看着他,不明意味一笑,仰头靠在那里,长出一口气。
“你要那样想也没办法。但别什么事都能往自己身上加。人太过敏感,不是好事,你不值得有那么多感性细胞。吴老板,你和我在福建时,不一样。你没什么底气啊。关于那张纸,我没什么想说,你的时间不多,谁都一样,不要浪费。不过你很有干劲,这点很好。该出发了。我只能祝你——生意兴隆。”
吴邪一顿,冷不丁反应了一下,还没开口。
车窗碎裂,胖子的头直接被人摁砸进车内,手从后备箱而来,刚回身。
散碎的晶莹,混着血点,扰了一片。
紫白一闪,飘飘惊醒,蜷缩在床上,感觉很不好。
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人,梦中一次次撞击、碾压,画面惊悚,触感冲击,刺激着她所有神经。
从床上坐起,呼吸短促又急切,脸色惨白。汗,如一盆浇灌的冷水,每回都会浸湿。
她抱着肩,无助握着一直发麻的手,缩在床边的角落。回力,蒙着耳朵,痛苦闭眼。
很久了,自从上次之后,她已经很久都是这样,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现实。
门外的人,闻声走进,她不敢让任何人碰,也什么人都不想见,瘦得完全脱像。
什么也不找,什么也不说,一碰就是无止境地癫狂。
小梅想见她,霍玲一次次钳制,安定也一次次打。
仪器全上,谁也查不到,到底是哪儿的问题。
“飘飘……”
她捂着耳朵,发抖。瞳孔微缩、诡异地灵活。
“别……别过来……”
霍玲皱眉看着。
薛五上香,后面的人,负责汇报这段时间的情况。
好久没这样完整的放过假。陪着女儿女婿出去一趟,回来神清气爽。
“五爷,吴家那边,撑不住了。”
手下人,语气里明显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薛五不在乎,只看着面前的关公,红光印面。
关公之后的神龛,很久没打扫。
燃香清焚。
——有东西,出味了——
……
“你有没有,被人关照过的经历?”
……
回去路上,电话里安排好一切,阿宁必须去趟吴家。
才上高速,仪表盘上显示的来电,让她浑身一震。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很抗拒和对方通话,尽管那是来自‘朋友’,异样的关切。
想了想,最后还是接通。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的一刹,氛围打破。
“是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和之前咖啡厅遇到的几个女孩取得联系,阿透迅速收拾自己的东西,安置好自己的猫。
楼下,有人来接她。
看了看屋内,想想,还是给吴邪打个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垂眸挂断,叹气,关了电,锁上门,跳上那台早就来接她的商务车。
不想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两边感觉都不是很好。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几个女孩会面,目的地——昆仑附近的一处山体,但现在那边看管严格,只能从蒙古迂回。
解雨臣他们去过,那个叫沈千珏的姑娘,知道该怎么走。她太执着了。
想到三小只,阿透记得,好像还有一个在国内。
——要不要,告诉他?
……
“在吗?到了几个快递。”
拉开铁门,伙计把东西搬到里屋。
楼上凌乱的画面。他们老大,已经很久没有回来,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另外,老大的房间,前两天好像遭贼,窗玻璃被打破,门也是坏的,得找个时间,让人修修。
门布轻启,没人注意,厕所的墙面,被重新翻新。
上面,空荡一片。
……
“Can you speak English?”
司机一次次摊手,耸肩。
语言差异,一度让王盟抓狂。苏万还在尽力引导。
看着几个探路的方向。很久了,没有一个人回来。
队员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在秀秀身边小声询问。
“秀总,还等吗?”
秀秀皱眉,转头,望向车头所指的公路一端。四周,全是雾,有风。
但几天了,那个雾气,一直没散。
“秀姐?”
“走吧。”,她道,“总比一直待在这里好。”
王盟点头,召集伙计。本地人再不想走了,劝过之后,临走前,给他们留了点水和食物。
苏万留了记号,燃香过头,朝着之前来的方向拜了又拜。
‘吴老师,一定,一定要来找我们,求你了。’
铁廊上,规律稳重的步伐,巡查,无限回荡。
有时很远,又很近。
遥远之外的壁灯,灰雾,如固体般遮蔽光线,阻塞空气。几度的气温,让整片空间深陷幽暗的阴冷。
圆孔桥面,雾气凝结水花,无边寂静。
有人走在其中,交错无振,没有扰乱一丝气流。
上下一层,铁栏滑开,立于某处廊桥的一侧,背手,头顶无数通路没入黑暗。
沉眸。敲击铁栏的一刹,误入的低语,瞬间平复。
……
“——我没去过,也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但它,就是在。你被逼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也,不感兴趣。但因为闹得太大,再不想听,也不得不听。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一种直觉。这也是,别人给的。只是那离现在,很远。所以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觉得,它会对你有用。”
……
“很多东西,你得试着自己,去发现。”
……
“老板!老板!”
‘——进度这么慢,这种问题,你还用问?——’(※)
吴邪蹙眉,想起昨晚那张照片。不舒服的感觉袭来,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这是——谁的声音?’
“……喂,喂?你怎么了?快醒醒……”
“天真?”
耳朵一阵嗡鸣,剧烈的头痛,他睁开眼。四周,一团麻木的黑。
“天真?”
声音忽远忽近,症状持续了足足有五六分钟,他的感觉才逐渐恢复。
他到了,但整个过程,吴邪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刚上飞机那会,胖子睡着,飞机起飞,他最后看一眼窗外的云层,也陷入沉眠。
这里不是机场,也不是丛林,更不是国内。感觉,错过了什么。
胖子看着他,旁侧,好几个肤色过于黑黄的大汉也在。
酷暑的热带气浪,一股汗味混杂着东南亚特有的熏香,让他反胃。大家都在盯他。
“没事吧?”
扶了扶脑袋。神经,撕裂般地疼,好像被什么重物碾过。
“嘶,我这是,怎么了?”
“好家伙,你晕机了?”
“我?晕机?”
胖子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是啊,老子也没想到。你他妈居然到了才晕,直接睡死了,叫都叫不醒,怎么样,不疼吧?”
没反应过来胖子的话外音,想不到过程,吴邪直觉得头炸。
还在抱脑袋挣扎。边上一个小年轻,默默在人群里,伸手进来,递了个东西给他。
胖子警觉,立马拍开。对方咧嘴。
“止疼的,一口就好。”
胖子嘶一声。
“草莓味儿的,来点儿。”
拿过手看了一眼,胖子火气一来,跳起来要打,旁侧的壮汉忙挡。
“收好自己东西,老板客人。”
小年轻比嘴,回手,抖抖自己手上的烟,叼在嘴里,病态的瘦削,竟然还有一丝妖娆。
胖子指着大骂,对方转头,翻了个白眼,竖指。
气得胖帅脸上的肉都在抖,吴邪捂着脑袋,忙拍。
“胖胖,算了算了。”
大汉不好意思地道了歉,转眼重新介绍自己。是阿宁的人,但不是韦罗,韦罗的手下,康森。
那一身腱子肉,精瘦,看得人发怵。
“老板根据两位提供的地址,亲自去查,地址已经找到,但在此之前,老板希望两位,先去见一个人。”
“谁啊?”
胖子成功转移注意,康森吸口气。
“不知道,但老板说,您两位可能认识。”
没问胖子怎么和对方接上头的,吴邪只能疑惑地抱着脑袋,看一个虚胖和一个精壮蹲在自己面前叼烟,感觉很熟。但——妈的,这什么情况?
胖子很警惕,没点。
“……这么说,人是你们找到的。”
康森也懂,退了周围人,和胖子小声讲,多少有点咬耳朵的意思。
“老板一直让我们留意。这人有点特别,有个戴墨镜的,这些年在东南亚来往频繁,他在一些村子滞留的时间比较长,应该是在找什么。两人关系密切,这人也算地陪。一开始,我们也没留意,但前段时间,大老板让老板还有我们去查一些事,没往深,只是多只眼睛看着。他们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手底下一个货口下货的时候,在船上找到,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就丢到了煤矿。之后清理,发现不是我们自己人,就给放到街上,被人送去了精神病院,应该是他小弟。”
胖子摸了摸下巴,啧声。
“小弟?”
康森点头,“是个人物,但排不上号。我们和他没接触,也不了解。”
胖子哦一声,眼睛扫向康森那身精瘦的腱子肉。话题,总控制不住跑偏。
“哥们儿,练挺凶啊,打架厉害吧。”
吴邪扫了一眼。康森看了看,很腼腆,不好意思地笑。
“还行,还行。”
“那就先这样。”,胖子一拍膝盖,抖了抖,“听你们安排,先见见这位朋友~”
康森点头。吴邪一句话没说,对方看向他,礼貌一笑。
他刚想问胖子,恍惚间,胖子还在和对方交谈。
很意外,他都快忘了这种感觉。
十多年了,那个影子,从未在他的记忆里离开。
思绪飘远,他想了很久。很清楚,这人不是。但只是一瞬,他还是会回忆起,当年那个人的踪迹。
康森扭头,两方对视,疑惑。
阿宁电话打进,问了几句,没等吴邪理清,人直接被架上车。
一路听不懂的民谣,混着头疼,开始颠摆。
对方给他递水,他接过手,寒暄几句。
不管违不违和,他都不会再管,康森也明白。
这边不知道什么节,沿路,都有人在燃香祭拜。吴邪转头望向窗外。
很快的行程。
越南,一个神秘的国度。但这个话,适用于整个东南亚,甚至印尼。
关于这些国家本土传言,宗教碰撞。云彩的事,还有之前那尊泥佛,他多少有些接触。
但这对他而言,如蒙古区域一般空白,是个全新领域。
与国内接壤的邻国里,尼泊尔和它们一样也在其中。
是否存在某种关联,吴邪不知道。
不过,东南亚因为更接近,其实从平时的生活中,一些奇谈新闻纪录片里,曾经往返的路上,他多少也知道一些,但也只提了一点。
完全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开启一个半解的地图。看到一度被摄影和话语浅浅带过的一切。
国内,云南,广西……因为接壤,也有自己独特的一面,但那是属于本土自己的文化。
‘这应该,都是南洋范围。’
闷油瓶,曾在一个地方待过;还有,陈皮阿四;张家,档案馆……
吴邪不清楚,这里有什么联系,但出了边境,当现实具象,差异具现,他也是第一次感觉到,相似与黑白背后,对一个区域的神秘好奇,会让他感到恐惧;甚至,发毛。
他的精神,一度出了问题。
‘三叔,为什么会在这儿?瞎子,又在这儿找什么?他的眼睛?盲冢?’
“京哥,小三爷到了。”
贰京放下手机,转头,金万堂瑟缩在一旁,一个劲儿地赔笑。
“京,京爷,您,您受累,麻烦帮我开个口儿,我去,嘿,方便,不跑。”
“别这么说金老板。”,贰京道,“你才是金爷。”
“嘿,金不金爷的,我就是个小辈儿,年纪大一点,没您见的多。”
解了金万堂手上的绳子,他活动活动手腕,都青了。
看着贰京一笑,扭头,两个人直接围着,架着他,拖到两扇紧闭的红漆雕花大门前。
天,还没黑。
金万堂夹着腿,一个人留在那儿,苦笑扭曲着,回头望向不远处的人。
“京,京爷,几个意思?”
“开门。”
金万堂惊住了,看看建筑,又看看贰京,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
“我?我开?这,这可是,花儿爷地盘,不能进吧,这不合适。”
贰京还在看手机,头也不抬。
“不是急吗?”
“我,我,这——嗐!”
“别废话。”
金万堂急得跳脚。
“这,我也没法儿啊。”
“那就憋到炸。”,有人道,“把他吊起来。”
“是。”
“诶!不是。”
没撞开门,但差不多把墙都拆了。金万堂大叫,队伍目标明确,直接往库房的地下室走。不管院落是否报警,清扫机关。
贰京的人提着他,撂翻霍家还有解家的伙计,开冷库的瞬间,冷气一出。地上好几口铝箱,全部掀了盖。
里面的东西,都发青了,有的,甚至还有点肿胀。
不是常温状态下的碎肢,视嗅冲击,没那么大。
但场面,多少还是让金万堂倒吸了口凉气,闭着眼不敢看。
“都在这儿,核对一下人数。”
“是。”
贰京转头,一旁的伙计直接推过金万堂,摁在铝箱边上。
“拿起来。”
“啊?我,我——”,金万堂求救一般扫视,“京爷,咱有话好好说,我老金,真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装回手机,贰京抬眼。
“听说,你死过一回。”
说着,人走过去,看了眼箱子里的东西。
“这种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金万堂语塞。
“这——难不难,和我死没死有什么关系?京爷,这肯定有什么误会!”
“拿。”
“京爷。”
“我没什么耐心。”,贰京警告,“拿了,你可以马上走。不拿,你就一直在这儿。”
“京爷……”
电流抵上后脑,金万堂一咬牙,苦大仇深地愤恨,要哭了。闭上眼,缓缓伸手往下。
贰京在一边看着,手下明意,一把拉住他,直接给推进去。
触到皮肉的瞬间,金万堂惊雷一般跳起,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瞬间挣脱,嘶叫着,发着疯,一路狂奔惨叫。
“不是我,不是我,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活的!都他妈是活的!京爷,我他妈——尽力了!”
……
八零年代,城市与城市,都在发展经济。
汽车,高楼,轮渡,夜晚的霓虹……城市,一派繁华。
灯红酒绿之后,一路往南再往西。
有少年,被拖入镇里的工厂,打断了肋骨,碾断腿。满脸的痰,脑袋开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那些人临走前,又踹了他几脚。
铁揪下之,人抽搐着,猛一吸,意外睁眼。
深红的血,好似混着别的东西,从头顶滑出。
少年爬起来。下面刚走的人,有一些,还在抽烟。
血线,如泉水一般涌出,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
调松外围的手脚架,顺势推倒,长管贯穿。
惊叫,恐惧,哀嚎。
没力气了。抱着翻新砸下的水泥块,他重新走上天台,迎着晚风疲惫一笑,落下。
没了。真的,什么都没了。结果……
‘我还是活着。那个夜晚,没有月亮,也没有云,但有风……那是我,无法触及的过去。谁都不会知道。
我从没想过,会有高者,看到我的绝望。’
……
“这么说,他们已经出去?”
“全走了。”
何靖磊凝眉,独立于窗前,思考了很久。
身后,秘书一样的人物,迟疑着,还是询问。
“您,还管吗?”
看看窗道滑轨里的枯叶,他不答。
贰京俯视铝箱里的东西。圆粒,大量藏于皮脂之下,在零下六七十度的冷库里,缓慢密集地收缩,挤压,呼吸。
逐步诞生,某种生命体征。
……
“等吧,快收尾了。”
“那他们,回得来吗?”
原本一切在掌控之中的东西,没想到一开始,就都是脱轨,何靖磊想不通。
他演算复盘了很多遍——自己创出的线,还是搭不上。
‘到底,是哪儿的问题?’
……
跨出那条线的一刻,就是谁也管不了的生死。
……
夕阳映照。
吴邪胖子凑近,大小眼盯着面前的人,嘶了一声。
“你说的地陪,就是他?”
康森点头。
精神病院的归置,干净有序,但过于整洁;明亮的病房,让人第一眼就很不舒服。
太诡异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吴邪一度觉得,非常压抑,活动着脖子。
人蜷缩在病房角落,上了绑带也无济于事。
他们在里面,还有一些病人以及医务人员在外,一个个如僵尸一般,路过得笔挺;眼睛里,毫无生气。
胖子抬手晃了晃,人已经神志不清,一看到他们,疯魔一般,惊恐所有一切,抓人就吼。
胖子吓了一跳,一把护住吴邪,拍着胸脯。
“这人,一定要见?”
康森点头,“我们查到,当时就是他在边境接的人。之后就失踪了,直到前段时间才冒头。现在,也只找到他。时间,和两位老板给的对得上。”
“那。”,胖子再看一眼被压制的人,想挡住吴邪眼睛,咽咽唾沫。
“问话,这哥们儿说得了吗?”
康森也很疑惑,转头问身边的医生,对方木讷。
“那就别废话。”,胖子皱眉,“反正也问不出,走吧。”
病房里,低笑弥漫,大小便失禁,注意到地上的流液,吴邪蹙眉。
胖子拍了拍他,示意离开。然而转头一瞬,夕阳落下,被压制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鬼魅一般,恢复一时清醒,猛从地上抬头。
“你们,你们去哪儿?”,他哑着嗓音说,“你们,是不是要去找我干爹?”
“干爹?”
胖子嗯一声,好似捕捉到什么,回头,吴邪正好撞上那双,来自地面的视线。
“你……”
“你,你们,终于来了,”,对方道。
“你知道我们?”
康森还在迟疑。那一刻,吴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似乎脑海中有一个低语,过去一把从地上拧起对方衣领。
但因为打了镇定,人完全起不来。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你,没疯,对吗?”
对方摇头。看着他,努力向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力道很大,吴邪看了一眼。
“他们疯了,他们,都疯了。”,对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不断贴近,“别去,他们,没抓我,是,救我。”
“救你?”,胖子疑惑推在中间,保持距离,“你说谁救你?花儿?”
人没有回答,摇头。慢慢地,他看着他们,一手捶打胸脯,一只手抓着吴邪的肩。惨白的脸,眼框里,全是血丝。
胖子努力按住他,抬手。
“诶!你别激动,冷静。”
“我不会去的,我不会去的,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胸腔被他打得空响,吴邪皱眉。
“我们都是死的,出不来,我们谁也出不来!”
“可你不是出来了?你不是说,有人救你?他们人呢?”
“不是他们。”,对方低喃,“不是他们……他们,他们出不来,我也是,我没有,我没有出来。我被藏在一个箱子里,有人让我进去,然后,‘他们’让我,让我——”
两人孩子啊眯眼。忽然!声音戛然而止。对方抬头,不到一秒,人瞬间开始剧烈呕吐。
一摊黑水喷射,溅吴邪一脸的同时,迅速在砖面上蔓延开。
胖子一把拉着他往后退,但两个人都被抓住。
‘毒枭’,痛苦地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嘴张大得,一度超过常人的幅度。
感觉要把不属于他的那一部分,从内里呕出。
护士医生上前,场面一片混乱。拉扯中,混乱的人堆里,吴邪看到一直抓着他的人,缓缓抬头,纯黑的眼球,没有一丝眼白,盯着他,一张嘴,空气开始倒抽。
‘你,终于来了——’
瞳孔一震,画面惊悚,好似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俩,吴邪移不开视线。
胖子一个头槌,康森迅速摁住对方,有护士已经打了安定。
全是他听不懂的方言。很快,耳鸣又来了。
吴邪瘫坐在地,胖子摇他,根本听不见,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唯独那阵缓慢的脚步,在病房外的走廊,由远及近。
他转头,等了很久,终于,有人走过。但那里,似乎没有一个人看得到。
对方在人群中穿梭,鬼魅一般。慌乱里,格格不入。一身制服,走到门口,转头。
吴邪一怔,一口噎住的气,吐出,知觉恢复。
“天真?!”
回过神,人已经不见。他摸着胸口,一把推开胖子,踉跄着起身。
走廊,病房,口鼻的血涌流而下。
“天真!”
一路追出。
余晖下,车流里。两边嘈杂的街道,尘土飞扬,一路诵经。
对街一根电线杆旁,对方背手,立于随处飘散的香雾中,平静看着。
草木的香火,吴邪第一次闻得浑身发毛,从没感觉那么不适。
他看着他,快步过去,一张三轮摁着喇叭从人群中冲出,直接把他撞翻。
“没事吧?”(越南语)
沿路的人急忙上前扶起,拉着他询问。他推开手,根本不在乎,不顾一切地又过去。
胖子追上来,一把将他拉住。
“天真,天真?”
吴邪还要挣扎。胖子迟疑抬手,一个耳光,再次把他打回思绪。
“你丫抽疯了!”
他回神,反应了一下,转看。
“胖子,你没看到吗?”
胖子疑惑,“看到,看到什么?”
电线杆下,漫天的烟雾,之前的人,恍如他的幻觉一般,根本不在。
可不管怎样,吴邪记得,记得那个望向他时,平静淡然的神情。
‘感觉,那他妈就是一种感觉!他在嘲笑。’
“哼,哼哼哼……”
“天真,你到底怎么了?”
吴邪想着,仰头低笑,胖子顺着他的视线寻找,康森一路双手合十,道着歉过来。看到僵持的两人,示意友好解决,别激动。
听到对方声音,鬼畜一般,吴邪立马恢复冷静。转头,擦着满脸的血。
“把人交给医生,现在,带我去找你们老板。”
“好。”
“或者不用见老板。”
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迟疑,胖子皱眉,在边上递过一张纸,包括那张卡片。
吴邪看了眼,接过,仰头。
“你带了多少人,有枪吗?”
‘啧……’
空!
被拉近的时间,记忆停滞。
四方封闭,氤氲水汽,视线旋转,伴着缭绕,满是凹槽的地面,有人趴在那儿,浑身泥泞。
粗大的管道,滴漏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衫,这里应该是某个地下工程的检修房。
没标识,但有上个世纪防空建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