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刚过,暂别了北京的事。
至于小张哥说的夹喇嘛,由于小沧浪不在,加上吴邪也不知道闷油瓶是不是和他们说了什么。
总之,他们这趟喇嘛,暂时搁置。一切,等小沧浪回来再说。
不过,这两人估计会偷偷先去。
瞎子,似乎被闷油瓶扣下。
小花忙完了自己的事,终于也有空可以好好看着他,找了医生过来开始看眼睛。
所以话不多说,借着清明,吴邪也正好去忙自己的事,只是一圈扫墓过来,记忆中比去年又多了几座新坟。
总感觉自己刚刚这一年活得浑浑噩噩的,吴邪也记不清老伙计中哪些活着,哪些走了,然后回了趟杭州。
奶奶还很健硕。
之前一直说不敢奢望活到二爷的年纪,却也渐渐靠近了。
早先忽然心衰,以为过不了清明,如今却又能站起来遛弯。
家里长辈都戒了烟,包括吴邪自己也在竭力控制。
但也只有见奶奶的时候,他会接到她递来的香烟。
爸妈不敢发话,吴邪默默抽一支。
烟雾缭绕中,又是一年清明雾雨。
之后又去了趟车总那儿。
去年是狗场最艰难的一年。
台风的时候,狗场边上那些大冷杉倒了一棵,压在狗舍上。
坎肩拿了七箱啤酒叠起来抬了一下,一直没时间整体翻修,拖到今年漏雨漏风。
吴邪带着胖子还有闷油瓶去看小满哥的时候,它郑重地蹲在啤酒箱柱子边上,冷漠地看着吴邪,满脸:‘你爷爷在的时候不是这么对我的。’
小满哥的额头饱满,前额叶发育的很好,是吴邪少数见过的自控能力极好的狗。
狗舍里装了电视,它也是唯一能使用遥控器的。
如今也是头老狗了,对于异性的兴趣,也从来不见大过。
胖子是有意想让它留个十几窝种,介绍了好几拨女朋友,但大狗看都不看。
于是胖子开始去撅它后腿。
“该不是母的?”
小满哥冷冷转头,抬前爪把胖子的手按住,眯眼歪头对胖子摇了摇头,意思:‘别再干第二次。’
不过,吴邪觉得,小满哥对自己还是比较亲近的。
因为他身上有爷爷的味道。
但看得出,它最喜欢的还是闷油瓶。
闷油瓶给它洗澡,这恶犬表现得像猫一样。
胖子也有从狗舍挑一只土狗,但不到二十天,就胖得和河马一样。
家里的习惯,到四十岁前,吴邪要准备养矮西藏獚防身。
所以,过完年后,一直没有露面二叔特别细心地给他准备了一只。
结果完全防不了身。
性格和仓鼠一样,直往自己身上各种最暖和的地方钻,要么就平时四处乱跑,在电视厅里对着电视大叫。
后来被小满哥一爪子拍飞,再也不敢靠近电视。
之后吃饭的时候,吴邪问了问坎肩他们各自最近的情况。
王盟还在办身份证的事,不过,丫居然还在公园相亲角挂了照片!还竟然有姑娘看上!
所以他一边吃饭,一边在隔壁桌相亲。
几人听着那个着急,但三个人都默默不说话,听他在那儿胡扯。
女生去上厕所的时候,吴邪和胖子翻过沙发卡座开始教训他,小哥看着窗外。
等他们再坐回去,小哥指了指外面,示意:那个女生刚才已经自己走了。
后来王盟那几天,整个一蔫,过得跟苦情戏女主似的,天天看雨。
然后,在他灰头土脸,每日丧气加持的期盼下,今年的第三次春雷,响彻天空...
吴邪,也正式前往南京。
田有金,是一个做冬虫夏草生意的药商。
和吴邪的上一辈来往密切,属于“小时候抱过他”这个类别的叔叔。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田有金在内蒙山区有过一段插队的经历。
他最津津乐道的是自己和大牧队走散,在草原上徘徊了两个月,带着羊群躲过山狼最终得救的故事。
每次和战友重聚,这人喝多了都要拿出来说。
那已然成为了他人设的一部分。
在他的叙述中,那段时间是内蒙少见的大雨季。
深山内暴雨倾盆,闪电布满整个天空,是他见过的最美也是最让人恐惧的景色。
田有金在2013年因为常年酗酒开始肝脏衰竭,继而导致全身脏器衰竭。
弥留之际,他的战友们过来看他。
惋惜安慰之余,他第一次说出了这段经历的第二个版本。
在以往的版本中,他是孤身一人经历了这所有的一切。
而在他去世之前最后一次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故事中多了一个人。
几十年来,他从来没有提到这个人的存在。
田有金是在进入草原深处第二个月头遇到这个人的。
那一天下着暴雨,他在山谷中抬头仰望,看到那个人站在无人区的山脊上,盯着整个天穹的闪电。
暴雨下无法看清那个人的样子,他只看到远远的那个人给他指明了正确的方向,之后就消失在森林里。
身后即没有马队,也没有牧民,只有他一个人。
按照田有金的说法,这是一个无比神奇的时刻。
那个地方离最近的聚集区有将近一个月的路程。
没有马,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在老林子里走那么远。
这种地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十分可疑。
他几乎觉得对方也是走失的情况,但那个人没有向他求助。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可能是从蒙古入境的特务,在这里勘探地形,或者是他自己遇到山鬼了。
所以长久以来,田有金一直不敢说。
病重之后,脑中的影像越来越清晰,这才最终讲出。
吴邪是在爷爷的笔记中,看到这一段描述的。
爷爷当时问田有金买虫草的碎皮,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了这个故事。
爷爷的评价很简单,他认为,田有金在深山里看到的那个人,是一个盗墓贼。
在徐珂的《清稗类钞·盗贼类》写过广州巨盗焦四的故事。
‘焦四常于白云山旁近,以盗墓为业。其徒数十人,有听雨、听风、听雷、现草色、泥痕等术,百不一失。一日,出北郊,时方卓午,雷电交作,焦嘱众人分投四方以察之,谓虽疾雷电,暴风雨,不得稍却,有所闻见,默记以告。焦乃屹立于岭巅雷雨之中。少顷,雨霁,东方一人归,谓大雷时,隐隐觉脚下浮动,似闻地下有声相应者。焦喜曰:‘得之矣’......’
在天雷炸现的瞬间,大山中,中空的洞穴和墓室会产生共鸣,适合在巨大的区域内找到墓葬的位置。
内蒙遇到如此巨大的雨季,几十年罕见。
能够在这种时候出现在现场,必然是几十年两代人的耐心等待和准备。
这座山里忽然出现那样孤身一人的人,目的不会简单,应该是大山底下深处的一个大墓。
然而事情的发展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故事的发展和吴邪以往的经验完全不同。
在他看来,如果接触,这应该会是一次全新的冒险,跟自己曾经的过去没有什么太大关联。
不过.....事情也才刚刚开始。这里隐藏的线索,吴邪仍未串联。
“三爷,人到了。”
雨村的山林。
对方看着下面村舍之间的星星点点,转头看向来人。
阴影间,闷油瓶走出,淡淡看着对方。
吴三省道,“来了。”
如今,他的眼中满是看不透的沉稳与镇静。
谁都不知道,他这几年去了哪,又经历了什么。
吴二白看着面前极其简单的地图,手中,一对青铜的铁耳,锈迹斑驳。
不知从何时起,二叔和三叔,走的早就不是同一条路。
但方向,应该差不多。
不过二叔,从始至终才是最狠的那一个。
以三叔的鲁莽代言比,三叔还是差远了。
吴家背后的主力,二叔现在,不止筹谋。
似乎是有人引进,加上二叔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可以在乎。
现在他的路升级了,又或许之前一直在压抑。
如今道路方向明确,这老狐狸便始终在往相当极端的方向靠。
可以说完全撒手,连身边人也不放过。
打着幌子找人,其实,早就知道那人在哪儿。
二叔现在懒得等三叔自己出来,不像以前,这些以往所谓的‘期盼’,如今只会浪费他的时间,和思考。
反正你人在就行,是不是残疾瘫痪,或者死了。跟他无关。
就连吴邪也是一样。
在吴邪还在因一条短信查南海王的事时,他早就顺势走到了二叔的网里。
尽管最后有所察觉,但还是在二叔‘有意无意’的提点下得知‘相对’全貌。
然后,对方又一次给了他更加入坑的选择,十一仓。
吴邪依旧没能跳圈,只能顺着二叔抛弃他的方向走,进而入一个更大的圈子。
在那儿,他知道了一些关于九门,三叔甚至还有他自己的事。
整个过程,吴二白会保护。
但有的事,在他看来,吴邪必须知道。
尤其之后....已经有‘人’盯上他。
吴邪在气象站找到一具尸体。
就在他以为那是三叔,几乎夺门而出的同时,他手机的短信响了。
吴邪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却发现没有短信。
短信栏里,还是最后雷本昌的那个新年祝福。
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陈康又一休假结束。
在陪女儿老婆去英格兰游了半年。
回来看女儿上小提琴课时,他的手机黑屏再度弹现提示。
他该走了。
洞穴中,一块毛巾用绷带被固定在吴邪的眼睛处。
看对方的举动,刚才他呼之欲出出不来的答案,现在终于出来了。
“二叔,你在耍我对不对?这个墓你早进来过。”
“我一直在查你三叔的下落。”,吴二白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个墓我两年前查到了。”
“那你干嘛不告诉我?”,吴邪凄凉地质问对方,“这不是让所有人看我笑话吗?”
吴二白没有搭话。
其实,吴邪不是难过二叔也在骗他。
比起三叔,二叔骗他,吴邪是不怪的。
他难过的是,其实自己已经知道,二叔这么做的意图。
于是沉默了良久,胖子也不说话,其他人都不说话。
最终,二叔叹了口气。
“你这么聪明,自己应该明白。”
吴邪没有再说话,他忽然想起了过年的事情。
二叔和他喝酒时候说过的话。
“小邪,人这种东西,从低处往高处走的时候,从懵懂往睿智走的时候,遇到的危险都能克服和躲避,再难再苦再不可能的事情,走着走着,也走过去了。因为那个时候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弱小的,这种胆怯可以救人的命。”
当时他喝的有点多,只能默默听着。
二叔继续说,“很多人走到一定的阶段,超越了自己的老师,那个时候算你想虚心受教,想得到别人的指点,你都得不到了,因为你走的太远了,没有人有能力指导你。那是一种孤独,危险的境地。我和老三都走到过这种阶段。
有老师的好处在于,在关键时候永远有人可以提醒你小心,你会从老师那里知道你真实的能力是不是等同自我认知,老师会告诉你你的真实情况。因为有人能看穿你,但到了小邪你这个状态,你自己的真实情况,没有人再有能力提醒你,如果你自己弄不清楚,那你不仅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身边的人。”
吴邪头往后靠了靠,心里很平静。
因为他有足够的阅历知道,二叔说的是对的。
“所以你想通过这个墓,让我自己明白,我已经没有能力再下墓了,二叔,我.....”
吴二白就这么看着。
吴邪一下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用说。
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回忆之前三十几个小时做的事情,如果不是二叔已经打扫过这个墓了,他可能早死了。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但是他没有看出来。
现在回忆,那个墓里有无数的细节。
以前的自己一定会发现马脚,但是这一次,吴邪全程都没有发现。
“二叔,高考还有复读呢,你不能一棒子打死天真。”,胖子在边上道,“他为吴家出过力,他为九门立过功。”
二叔没理他,低声对吴邪说,“小邪,老三的事情我会继续查,你手机我没收了,你是半路出家,做成这样已经可以了。你先把眼睛治好,我相信你也明白,这件事情之后,你也夹不到喇嘛,有些事情你让专业的人去做。你的故事,早点结束的好。”
吴邪被蒙着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
听着二叔和其他人说话,他大概知道了情况。
南海王墓的主墓部分,二叔早探索完毕。
其中的风水局,也是二叔关注的核心。
吴邪知道,二叔和他不一样,他和三叔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他见过自己猜测那些传人物的本尊。
那个齐羽,齐家的后人。
在二叔的印象里,是一个一声不响的青年,很孱弱,但是很坚定,是那种打定主意会默默完成的人。
这种人的特点是认真,和三叔的性格相反。
三叔是一个现场型的领袖人格。
用二叔的话说,齐羽和三叔是处不好的,但也不会表面吵架。
齐羽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且他的想法一旦完成,别人很难说服他。
另外,二叔还说出了另外一个他基本可以确定的情报。
在修建这个南海王墓的时候,有人确实挖到了很多怪的小洞。
这些小洞在巨大的岩层内部出现,进入到洞内的人,基本都会消失。
很多小洞甚至进入进去没多久,人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二叔认为,这些小洞和“声音”相关。
这种满是洞的岩石特别容易和雷声产生共鸣。
当年南海王将陵墓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都是有理由的。
此外,整个古墓,是一把弓的形状.....
所有这些信息,吴邪知道,二叔其实在他进入古墓之前,都已经全部告诉他了。
但自己当时反应太慢,到最后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哑巴皇帝的传说故事有什么问题。
只是吴邪已经连续在斗里奋斗了30多个小时。
药酒敷眼睛加上二叔的话,让他整个人直接被击穿,一下全身脱力。
听着他们说话,很快便睡着了。
等到睡醒,也是迷迷糊糊的。
被人领着在悬崖攀爬,一步一步往前挪动,整个人浑浑噩噩。
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闻到了久违的海风的味道。
吴邪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海浪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出来了。
他想拉开绷带看看外面的阳光,边上刘丧就道,“别用眼睛,现在你的眼睛一碰阳光就会瞎。”
吴邪的手在抖。
努力克制住自己拉开毛巾的冲动,问,“胖子呢?小哥呢?”
胖子在一边拍了拍他。
“小哥还在下面,你二叔有话和他说,可能不想你听到。反正,你丫先把眼睛弄好再说吧,小哥我会看着。你二叔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你说胖爷我吧,最近看到小姑娘也只想拉拉手,这其实是境界到了,没你二叔说的那么恐怖。”
吴邪叹气,听胖子的说法,他和闷油瓶的眼睛应该还好,就自己的比较严重。
之后一路开车睡过去,吴邪糊里糊涂的。
换药的时候非常疼,一直打止疼的东西。
打了满脑子各种噩梦,每天也是睡,也不知道过了几天,才拆掉纱布,发现自己在平潭的一个医院里,护士还给他看每次换药从眼睛里杀出来的虫子,像沙子一样。
胖子期间给他买了很多罐头。
医院不大,吴邪还是没有看到闷油瓶,就问胖子怎么回事。
胖子说,“我们出来后,小哥一直没有出来,可能在帮忙,但没事,我打听过了,你二叔他们应该还有三天就会上来。”
说着,胖子递给他手机。
“你看看,这是主墓室里后面的壁画。”
吴邪不知道,是不是二叔的话挑起了他心里的厌恶。
看了看那些图片,便扶额看着天花板,把电脑放到了一边。
胖子在隔壁床吃着虾干,咂巴嘴巴。
“你要是自己认输了,可没人能把你拖起来了。”
“我没认输,我是恶心。”,吴邪看着天花板道,“从客观上说,我现在还是壮年劳力,栋梁之才。”
胖子就笑。
“你真不认输?你还是当年那个韧性十足,永不放弃的玉面小郎君?”
吴邪看了看胖子,知道他有话要说,就道,“有屁快放。”
胖子从身后翻出一个件夹,丢到床上。
“那好,不怕在经受一下剧烈打击。我还怕告诉你你冲出去跳海,你二叔啊,把吴山居收回去了。”
吴邪一下坐起来。
“收回去?收回去是什么意思?我铺子,他收回去干什么?”
“从原则来说,这是你爸的铺子,是你爷爷留给你爸的。所以呢,你爸让你二叔,和你说一声,铺子别开了,他们打算卖给你二叔,换了现金他们准备给你开个饭馆。”
“胡闹!”
吴邪急忙翻开件夹,里面全部都是产权移交文件。
“开个屁的饭馆。杭州还缺饭馆?”
说着,他立即就要给家里打电话。
然而拿起来,吴邪忽然心里一酸,胖子坐到床边。
“天真,我劝你别抵抗。你也潇洒半辈子了,你爸妈能下这个决心不容易,说明他们是真担心你了。你不像我,其实你什么都有,你得珍惜,懂吧。”
说完,胖子递给他一只虾。
“不如跟我去北京发展?我听说啊,你二叔雇了黑瞎子,这小子穷,什么活都接,你交给专业人士吧。”
吴邪重新靠回到床上。
“他不是快瞎了吗?”
“这他妈得才能卖的出价钱,男人的最后一次啊。”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
想了想,吴邪最后还是给小花发了个短信。
‘最近手头宽裕吗?土豪帮忙周转一下。’
对方没有回复。
他捏了捏鼻梁,倒也不担心起来。
心里决定,还是要和二叔再沟通一下,实在不行,他就去吊死在解语花办公室门口,怎么样也要借到一笔启动资金,然后重新去搞个铺子。
二叔是为了他好,吴邪知道。但这次,二叔难免有些矫枉过正了。
他应该是为了让家里放心,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吴邪觉得,自己是可以断了念想,但不应该通过外力。
“你和你二叔再聊聊呗。”
说着,胖子看到护士长进来,把拿出来的烟默默塞进吴邪的被窝里,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
“我最近加了几个附近的卖家,他们没出来,我们自己去逛逛。”
吴邪看到,他手机里有一些老瓷的图片。
看得出,都是附近沿海渔民打捞来的海瓷,有些保存完好。
或者说,保存得过于完好了。
看着,默默和胖子对视了一眼。
胖子打了个眼色。很明显,他早看出来了。
两人从医院出来,胖子带路,坐着黑摩车,一前一后进了老村。
摩托师傅收的挺贵,胖子觉得特别坑,和对方瞎掰了半天,那摩托师傅说这已经特别照顾了,你要打一出租试试看,咱这地方出租车开始打表都了新闻头条。
吴邪穿着拖鞋,懒洋洋地蹚着进到村里,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平潭的老房子很密,老墙很多都用石头累的,和白墙皮和黑瓦形成了对度非常鲜明的黑白两色。
看得久了,总感觉自己到了水墨画里。
胖子就道,“天真,我怎么感觉你忽然放松了。想通了?”
吴邪叹气。
“没想通,只是看这儿风景还可以,想想现在这件事和我之前半辈子搞的那件事无关,加上前面这十几年也算是壮举,我没有什么可以不满的。”
“那你是终于找到理由原谅自己了。怂是人生最大的良药。”
吴邪就骂。
“丫到底想我怎么样?”
胖子转头点烟,想喘口气。
“其实,也未必和你之前的事情没关系。你可知道,这平潭岛以前可不叫平潭岛,很久以前,这个岛叫做什么岛你知道吗?”
吴邪看着他,表现出,你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胖子幽幽道,“平潭岛,以前叫做麒麟岛。”
他愣了一下,胖子立即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是平潭岛的平面图。
“你看看,这岛像什么?你是不是经常见到?”
吴邪接过手机一看,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整个平潭岛的平面,形状像一只麒麟一样,而且和闷油瓶身的纹身,外形非常相似。
他努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胖子在骗他。
但看了图片的水印,是专门的水站的水印。
那是一张卫星图,来自国家网站。
“骗人的,吧。”
吴邪脑子一片空白,胖子递给他烟。
“现在你知道你二叔为什么要留小哥下来了吧。”
“为什么?”
胖子啧了一声。
“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怀疑,小哥的纹身是一张地图,你说,会不会是南海国的地图?这南海国那么大的地下河疆域,难道是靠记忆管理的么?”,胖子正色道。
吴邪点烟,吸入一口压压惊。
“可我记得他纹身的地图,和南海国没有关系啊,是张家古楼啊。”
胖子一顿,想了想,好像也是,于是继续说,“那,当年他们一行人可是一起进的西沙,那么,当年能够带你三叔进到落云国的地下疆域的人,除了齐羽,小哥也很有可能哦。”
吴邪眯起眼睛思索,胖子勾住他的肩膀小声说,“小哥在福建山里,经常彻夜不归,他要么睡遍了咱们四周十八寨的村妞,要么,他在找啥呢?”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小哥还是在瞒着我们做什么事情?”
胖子摇头。
“那倒不会,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小哥在山游历的时候,可能发现了某些蛛丝马迹,然后想起了一些东西,我举个例子,如说,你走到半道,看到一个发廊,忽然记起前几天睡了一个姑娘没给钱。但你想不起来是谁了,这事不大,但你不得好好琢磨琢磨,毕竟是个心病。”
吴邪也是被胖子绕进去了。
看着他的手机,心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随便找个地方隐居,就能找到小哥当年的记忆所在?’
不过他活了那么久,也许哪儿哪儿都有记忆呢。
只是这平潭岛的地形实在太过惊人了。
虽然不是完全一致,但和麒麟的形状几乎是一样。
纹身有很多夸张的表现,吴邪曾经也看到无数次。
那记忆里的轮廓和这个卫星图,实在是让人窒息的相似。
胖子就说,“你别紧张,你别忘记一件事情,你很多喜好,都是按照齐羽来设计的,你想想,你选福建的时候,是不是正好暗合了齐羽的什么习惯?你仔细想想,你是怎么起来福建的念头的?”
吴邪思考了一下,转头对胖子很肯定地说,“是因为,我爱吃鼎边糊。”
“拉倒吧。”,胖子道,“你再仔细回忆回忆。”
吴邪抓了抓头发,忽然觉得眼前的美景也没那么好看起来。然后继续往前。
“小哥的纹身,明显指的是巴乃。”,他道,“当年,汪藏海曾经建了两座一模一样的城,分别在沿海和云南。
这里和广西,又是一个对称的地理位置,又出现相似的地形。
难道地形这种东西,老天爷是用笔刷刷出来的?”,吴邪问胖子,“巧合?”
胖子就笑着对他说,“反正你也没事,没事研究研究当个消遣。”
“你没个阶段性结论啥的?”,他问胖子,“你都能这么娓娓道来了,说明你琢磨老久了。或者,你有啥内幕消息?”
“那是真没有。”,胖子道,“你胖爷我发现的时候,也挺惊讶的。”
说着,胖子看着地址,继续对门牌号。
“你不如这么想,张家人,可能对于这个岛,有所研究。巴乃的张家古楼是后来建的,但这个岛可是古来有的。可能是当年有个张家人,来过这个岛,特别喜欢这个岛,然后规定张起灵必须都纹在自己的奶奶上。”
胖子这么一说,好像也有可能。毕竟张家,有太多未解的秘密。
正想着,两人来到一幢村屋前,胖子看了看门牌。
“有了。”
结果这一敲,一不小心,又来事了。
门里出来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满脸笑容,看了看他们。
“来啦?”
普通话还算标准,吴邪和胖子都松了口气。
胖子拿出微信给她看,中年妇女看了看两人身后,侧身让两人进屋。
屋里进去,后面是一个庭位置的院子,里面堆满了各种蛇皮带和各种纸盒子,看似是个帮工厂加工粘包装盒子的场子。
之后穿过院子,到了主人家睡的屋子。
两边是厢房,中间有个小客厅,是吃饭的地方。
后面没路了。
没等吴邪眼睛开始找货,那中年妇女搬开小客厅靠里墙的老木碗筷橱子,后门是块很厚的布,把布撩开,一下又是一个院子。
出乎吴邪意料的是,那院子里站满了人。
除了人站的地方,其他地方全部都堆着瓷器。
有一部分人正在洗这些海捞瓷,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客户,都很安静。
点货的点货,看洗瓷的看洗瓷。
“喝,这门脸够大的。”
胖子对他使了个眼色。
大姐特别熟练地在边上拿出本点菜本一样的小本本,在本上写了两个12,然后撕了一个给吴邪,另外一半找了一个篮子,用夹子夹在篮子上。
“看到好的放篮子里,付完钱给我,我们免费洗出来。”
吴邪愣了愣,看了看胖子,胖子嘀咕一声。
“牛逼个屁啊,当自己是麻辣烫啊。”
那大姐根本没理他们,径直走了。
吴邪没啥兴趣,让胖子去挑,自己去看一个老人在那儿洗海瓷。
看老人的手法,吴邪意识到,那老头肯定是洗这个吃饭的,绝对洗了几十年了。
在海边,大家都是兼职,吃专业饭的大多都是老瓢把子,对于岛的事情肯定知道很多。
老头门前人不多,吴邪凑过去看他洗。
对方看了看他,吴邪也看了看他,就问。
“这手法,得有30年了吧?”
“50年。”
老头的口音非常重,但还能听懂。
“有传人了没,这手艺失传了可惜啊。”
老头摇头。
“不可惜,海里的东西,快没了。”
话音未落,一边在看海捞瓷的几个人,其中一个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接着继续挑选瓷器。
老人看了看吴邪的裤子,吴邪还穿着病号服,便继续沉默地洗瓷器。
老人面前巨大的脚盆里已经洗出来不少,边上放着篮子。
老头不太爱说话。
吴邪看着,这要么是个内向的人,要么是个谨慎的人。
要是后一种,他知道自己怎么问都肯定问不到东西。
但如果是个内向的人,吴邪有的是办法套近乎。
“大爷,我看这里洗的最好的人是你了,我朋友的你帮我洗怎么样?”
老人摇头。
“不行的,统一分配的。”
“但你洗的好啊。”,吴邪道,“我加钱让你洗,我去和老板说,哪个是老板?”
老人头也不抬,悠悠说。
“不行的,要都像你这样,别人没得饭吃,我洗死。”
“那我不买了。”
老头看了吴邪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笑了起来。
“你不买,我也没办法逼你买,是吧?”
吴邪一顿,看了看四周的人,又看了看老板,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看错了,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如果是以前,这一眼看去,大部分情况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现在却是各种眼拙。
同时吴邪也发现,不是他看不出,是他懒得去看。
这老人、这种气度,这里他洗瓷洗的最好,又一眼能看出是老淘海客,其他人年纪都没有他大,状态也没有他悠闲。
老家伙就是这个场子的主人。
毫不起眼,躲在人群里,做最底层的工作。
估计这里这些洗瓷的人,都未必知道这个老人是他们的主子。
‘老淘海客,民间智慧,讲究,难怪能30多年不出事。’
想着,吴邪看了看四周。
在边上拉了一把椅子也坐了下来。
老头丝毫不为所动,专心洗自己的东西。
“海里还有多少,我包下来。您老总得给我点vip待遇了吧。”
老头抖了抖瓷器沥水,完全没有理。
吴邪把手放到他的大腿,捏了捏。
“我懂规矩,微信开价。”
老头低头看着他的手,吴邪把手缩回来,对方就问,“为爱屁?我只管洗,买东西你找老板。”
吴邪做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顺势就问,“话说起来,您知道不知道这岛为什么叫麒麟岛?您老有没有知道一些传说啥的。”
说着,一指胖子。
“我老板一直想知道。”
老头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看着吴邪缓缓道,“你,哪儿的人呐?”
“杭州的。”
“你知道杭州为什么叫杭州啊?”
吴邪为之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