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立即屏住呼吸,却看到他看的方向不是自己这边。
那个人,看向了峡谷的深处。
吴邪转头,前面又是一点火光,从远处晃动而来。
自己面前的吴邪,似乎紧张起来,他观望了一会儿,掏出一把手枪,没有任何举动。
吴邪抓住一边的石头,足有半个小时,又看到一个人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近这里。
对方穿着攀山的紧身棉服,举着火把,背着一只巨大的登山包,来到自己附近。
似乎是闻到了附近煤油的味道,他抽出了登山镐。
看到风灯下的人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丝毫的惊讶。
接着,新来的放下了背包。
他的头发很长,比自己和前一个人都长。
胡子很久没有刮了。
他拿着登山镐,剥掉一个区域的碎石,给自己空出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吴邪看着第三个人的脸,浑身的冷汗不停冒出。
那仍旧是他自己的脸。怎么回事?
吴邪的脑子一下清晰,一下混沌,无法进行思考。
‘为什么不止一个我来到这里?那些人,它们的举动,好像我自己。难道,那些我发现的,和我长的一样的人,张海客一直困惑的那些伪装的吴邪,是这个目的?’
接着,远处的黑暗中,一盏一盏灯光开始亮起。
吴邪惊悚地意识到,无数的人,开始往这里走来。
‘卧槽!’
看着这个地方一处一处地亮了起来,吴邪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那些人,他们互相并不在意,来到附近之后,都是和他一样,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也不交谈,也不注视,默默地,安静着。
很快,青铜门外的这片峡谷中,星星点点的响亮起了很多的火光。
那些四周的星光消失了,留下的,好比夜晚湿婆灯会时,满山的火灯。
吴邪在黑暗中待了很久,一直到这个地方已经没有黑暗给他隐藏,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他们之间穿行了很久。
里面没有一个人抬头注视自己,全都迷茫地看着四周,看着手里的东西。
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干脆睡了过去。
吴邪捏紧手里的石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样的场景,和自己无数次想象的都不一样。
‘把他们都杀了。’
吴邪此时的心里不停涌起这个念头。
‘不管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我不要那么复杂的局面。’
于是他拿着石块,来到一个睡着的吴邪身边,冷冷看着,把石头举了起来。
对方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他。
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恐惧。
这个时候,吴邪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他。
对方疲惫地睡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瓶没有标签的白酒。
这是自己回到杭州最初的样子。
躺在铺子前,对着面前的西湖,人流如织,一直喝酒。
那时的自己根本就没有酒量,刚清醒一点,喝两口就又晕乎乎了。
那段时间,吴邪总觉得疲累绝望,一切都回到原点,他失去了所有,竟然什么都没有获得。
慢慢地,那个真实的自己放下手里的石头。
看着四周,吴邪意识到,这些都是自己这十年里面的一个瞬间。
每个人,都是十年中的一个他。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带着不同的警惕,拿着不同的武器。
人从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以那么清晰的注视自己。
想着,吴邪爬到一块大石头上,心里忽然意识到。
‘这是幻觉吗?为什么自己的那么多过去,会在面前投射出来。难道,我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青铜门的里。’
想着,举起手电,照到的青铜门的光泽,似乎是门的背面。
吴邪一顿,看到身下的火光一点一点熄灭,四周缓缓的恢复到黑暗,只剩下一团火光的残影,接着,他感觉到有东西在舔自己的嘴唇。
随着意识缓缓回归,耳边有人说话。
他睁开眼,朦胧地看到面前的篝火。
是小满哥在舔他。
不知道小花给他吃了什么,口水臭得要命。
吴邪翻身坐起,看到四周有几摊篝火。
一边有人递水杯给自己。
心中一松,接过水杯,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的伤痕被缝好处理了。
结果看也不看来人就问,“来了?我怎么睡着了?”
对方往他的水杯里倒入热茶。
“你不是睡着了,你是休克了。”
“胡说。”
吴邪喝了口热茶。
十年里,自己经历过比现在严苛很多的环境,不可能在这里休克。
想着,吴邪转头。
原以为会看到胖子或者小花,或者是其他人。
但他看到了一个穿皮衣的男人,戴着墨镜,端着杯子看着自己。
吴邪苦笑。
“我还没有醒对吗?”
他喝了口茶。
“否则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是的,我是你的幻觉。”,黑瞎子和他说,“你马上就要死了。这里温度很低,你躺在石头上睡着了,他们在你死透之前找到你的可能性很小。”
“我不会死的。我死前的幻觉,怎么可能是你。”
说着,吴邪看着小满哥,忽然有些不好的感觉。
瞎子肯定是自己的幻觉,但自己为什么会幻觉这条臭狗。
吴邪站起来,看向四周。
一眼,他便看到胖子死在自己背靠的巨石后面。
他的脖子断了,手脚扭成了麻花,露出了脊椎骨,一只口中猴正在吞咬脊椎里的东西。
虽然只是幻觉,但吴邪那一刻还是整个人莫名一震。
“他在下来的时候,滑落下锁链,摔断了脖子。”
黑瞎子来到他身后,勾住他的肩膀,缓缓说,并示意他看另一边。
吴邪转头,就见小花的头滚在一堆碎石里,身体不知所踪。
“你把他的头带出去交给秀秀,看看她这次理不理你。”,黑瞎子继续道,“他被人面鸟撕成了碎片。你的手下想去救他,结果.....”
在小花的头颅边上,吴邪能看到坎肩被压在一块石头下面。
眼珠子被压出,脑汁从他的眼洞里流了出来。
“这里的鸟抓着石头,像炸弹一样丢下来。”
黑瞎子不紧不慢地说话,吴邪朝他们走去,看着四周伙计的尸体,四分五裂,四周弥漫着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内脏臭味。
竟然没有一个活着。
他的手开始发凉,看向黑瞎子,黑瞎子也在看他。
“我和你说过,也许会是这样的下场。只要有一个人继续走下去,他身边的人就会不停的遭遇这些。”
吴邪没有说话,早十年,他自己也许会因此崩溃,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他已经认可了人生的无常。
黑瞎子静静看着,隔了一会儿继续道,“不说话?来,跟我来。”
“去哪儿?”
对方用手电指了指前面。
吴邪发现,那座巨大的青铜门竟然已经洞开。
青铜之间,出现了一条缝隙,正在缓缓合拢。
黑瞎子从地上捡起一把枪,甩给他。
接着朝缝隙冲了过去。
吴邪检查了一下装备,最后看了看胖子还有小花,捡起手电,也跟着他朝缝隙冲了过去。
人面鸟朝两人俯冲下来。
吴邪在黑瞎子背后,漫天的光弧,混乱中,两人冲进了缝隙。
缝隙内部一片黑暗,吴邪对着黑暗枪口斜向上打出照明弹。
闪光下,他看到了无数的石头塔,那是用石块堆积起来的一座一座低矮的石塔,上面满是细小的花纹。
“这是什么地方?”
黑瞎子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到一堆石头后面,躲避人面鸟。
反手一根□□,转身在半空打爆。
巨大的轰鸣声在青铜门内形成一种非常奇怪的音效。
吴邪仿佛看到了声波划过整个空间,所有的石头上的花纹都亮了起来,这些花纹闪着磷光,划过整个洞壁,整个洞穴所有的墙壁上都是细微的花纹。
声波过后都是光纹,一路往地下深处传去。
很快,伴着漫天的血花落下来,黑瞎子大叫。
“站起来!“
吴邪和他两个人,对着门口不停的打击,把从血泊中炸碎的鸟尸里爬出来的口中猴打飞。
门里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
吴邪看着四周,那些磷光闪动,好像在和自己说话。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你自己看清楚!”,黑瞎子吼道,“好好看。”
此时吴邪看到,洞穴的墙壁上,那些花纹掩盖下的石壁里,都是一个一个嵌入石壁的石人。
这些石人浑身赤裸,表皮和这里的石头一模一样,像婴儿一样蜷缩在一个一个洞壁的坑里,成千上万,在他们的肚子上,有一根脐带,和这里的石头相连。
几乎是同时,吴邪也看清了那些奇怪的纹路,竟然都是算筹的数字。
这些石头人,有大有小,有些只是婴儿大小,有些是少年,有些成人了。
所有人都长着闷油瓶一样的脸,一动不动。
他们安静的躺着,身上被标记着算筹的数字,可能是用这里的昆虫做的染料书写。
数量,无法计算。
吴邪不知道这里面有多深,但这里所有的山岩山壁上,长满了这样的石头人。
黑瞎子就说,“汪藏海记,顺铁链而下,见青铜巨门立于山底沉岩,内有石人万千,石胎孕育,脐带入石,无情无欲,算筹以计,累恒河沙数,不尽不绝。”
“所以,小哥他妈的是个石头人?”
黑瞎子最后打死一只口中猴,在地上的碎石堆中捡起一块石头,丢给他,那是人手的形状。
“这些石头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回石头,这里每一堆碎石,就是一个张起灵。人碎之后,再隔十年才会再长成一个。”
吴邪看着手里的东西,浑身发冷。
“胡说!”
看着前面那一堆一堆的石头,吴邪知道自己是在做梦,闭了闭眼,不断心理暗示。
‘快醒来。’
幻境里,面前的黑瞎子看着他,走过来,搭上他的肩。
“他只是一块石头,和这里任何一块都一样。”
吴邪睁开眼看着他,对方咧嘴一笑。
“你不是想知道门后的世界吗?这就是。不要逃避,吴邪,这就是你一直追寻的答案。”
吴邪冷冷看着,闭上眼,继续心理暗示。
‘我操,快让我醒过来!’
此时,真实和虚幻的感觉不停混沌。
吴邪觉得恶心反胃,黑瞎子也一下清晰,一下模糊。
但他依旧看着自己。
“有的人赶不及回来,就会变成一座雕像,能回到这里的人,他的记忆中,他所珍惜的部分....”
“不要说了。”
说着,吴邪举枪对着黑瞎子。
对方看着他,缓缓一笑。
“你不会开枪的。即使你觉得你在梦里,你也不会对我开枪。”
吴邪努力克制,最终,还是放下枪,环视四周。
朦胧中,那些人就像蘑菇一样,在岩石上产生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十年了,那,下一个闷油瓶呢?
他用手电去照那些石头人,还想问什么。
忽然,黑瞎子背后人影一闪,一把刀从他胸口刺出。
吴邪浑身一炸,一下清醒,翻身坐起。
身边传来人的狂叫,吴邪转头看到胖子、白蛇,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诈尸啊你。”
胖子拍着被吴邪吓翻的茶水,溅满前胸。
吴邪急忙看四周,四周的炭火很旺,很暖和,自己的身上加盖了胖子的衣服,但依旧浑身的冷汗。
他转了两圈,没有找到黑瞎子,他不在这里,这才放下心来,揉了揉脸。
“你们下来了,我睡了多久?”
动了一下,发现身上有暖袋。
白蛇道,“我们不知道,找到你的时候,你一直在昏迷状态。你一直在低温环境下行动,你可能精神太亢奋了,连自己的新陈代谢停了都不知道。吴邪,你真的令我很失望。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胖子就道,“你丫一嘴一个吴邪,知不知道他比你高一级?知不知道话语礼貌?”
“人生来平等,称呼对方的名字,我没感觉什么不好。””
胖子嘿哟一声。
“白娘子说的对,白娘子什么都明白,我们有了白娘子简直天下无敌。就连胖爷我,看到白娘子都得佩服一个礼拜。”
白蛇没理他。
吴邪看了看远处青铜门的方向,问,“小花呢?”
胖子道,“在这里联系不到他,不过放心,他人强马壮的,没问题。”
回想刚才的一切,就算是幻觉,吴邪此时也还是再次沉下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时间不多了,鬼玺在他那里。”
“那你知道,那东西怎么开门吗?”
说着,胖子递给他烟,示意咀嚼一下。
吴邪看着青铜门的方向,把烟嚼碎。
具体怎么用鬼玺,谁也不知道,但上次小哥似乎就是这么拿着就进去了。
“他娘的,都是你的汗臭。”
“胖爷我用身体保护的最后一包了,有胖爷的体香,以前你嚼了都会吐的,现在果然成长了。”
胖子用手电照着吴邪看的方向,青铜的光泽若隐若现。
那东西太大了,不用找。
吴邪把烟吐出来,干呕了两下。
胖子做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他过去。
吴邪皱眉,“你发现了什么?”
“在你做噩梦叫不要不要的时候,我把这里附近看了一遍。胖爷我发现一个蹊跷。”
说着,胖子往青铜门走去。
黑暗中,两道手电光束晃动,并不能减缓吴邪心跳的不稳定。
走近青铜门,那种让人窒息的光泽在巨大的门体上,让人感觉远古至深。
吴邪越过了当年靠近门时候达到的最近的距离,开始走得更近。
门在他面前越来越巨大,不知道为什么,吴邪此时也越来越喘不过气。
“得亏咱们把鬼玺留在外面了。否则我们到了门前,说不定门就开了。”,胖子道,“不过时间没到呢,万一你到门口,门他妈的就开了,小哥没穿裤子,多尴尬。”
“他没裤子,他的裤子我穿着呢。”
说着,吴邪指了指自己的裤子。
胖子一看。
“那他娘的就更尴尬了。”
“你觉得小哥是那么爱面子的人吗?如果能早点出来,不穿裤子也没什么吧,反正如果我被关了十年。我不穿裤子就能提早出来几天,我肯定愿意。”
胖子就抽了抽鼻子。
“你就见过小哥丢面子吗?”
吴邪回忆了一下。
“好像没有。”
“那就是说,小哥是一个极其爱面子的人,否则普通人怎么可能永远不丢面子,而且时间没到就开门。说不定有连锁反应。”
接着,胖子做了个被小哥拧断脖子的动作。
吴邪转头看门,此时惊讶的发现,就算是这么近的距离,上面的花纹仍旧非常精细。
刚才做梦的时候来过门前,但一想到刚才梦里的情况,不管是真还是假,吴邪总归有些不适。
两个人对着门看了半天,都不说话。
胖子喃喃道,“你说我舔一口会不会长生不老?”
吴邪深吸一口气,心说不至于那么简单粗暴吧。
这时,胖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哥小哥,我们来了,你在里面的话,吱一声。”
两人静下来,听了听。好像没有人吱声。
“是不是门太厚了?”
胖子拍了他一下。
吴邪有些不耐烦了。
“别耍宝,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就见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吴邪发现,那是一块石头。
“这是?”
“石塔。”,胖子说,“有人在神道上放置了简单的石塔,我们跟着石塔,才能这么快到达这里。看样子是小哥留的记号。看来他在每条路上,都做了引导。”
吴邪默默看着,摸了摸石头。
“然后呢?”
“然后,一般引路只会引一条路对吧?”
吴邪点头,胖子就说,“但小哥给我们指的路,有岔路。”
对方沉默了一下,吴邪忽然意识到,胖子叫自己过来的原因,想了想,默默道,“那你有顺着另外一条路进去看过吗?”
“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先到这儿来了。”
说着,胖子在青铜门前坐下来。
“你要去看看吗?”
吴邪也坐了下来,摇头,胖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哦,你竟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也许小哥把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情,都留在了那个地方。”
“是啊。”,吴邪回答,“也许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地方。但也许,他只是想试试,我还是不是那个无法看清真相,又耿耿于怀的人。”
胖子沉默了,看着吴邪,吴邪也看着他,隔了好久,又问。
“真的不去?”
“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胖子竖起大拇指。
“浪子真能回头,不是说你的脾气不好,但人经历的多了之后,就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停下来。那我们就等着吧,小哥出来之后,你准备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吴邪看着面前的青铜门,叹了口气。
“我有一次在福建南边的山里寻访到一个村子,村子的风水很奇怪,坐落在一个山谷的半坡上,有六条瀑布溅起的水,常年落到那个村子上,好像下雨一样,村子里的老人说以前有僧人游居过这里,写过一首诗,说这里百年枯藤千年雨。我看过,很漂亮,水很干净。村子附近有很多的大树,村里很淳朴,我准备去那待一段时间,小哥的话,他出来之后就自由了,他会去哪里,我不知道。”
“那你的生意呢?”
“给小花,我欠他的。是关是继续,他说了算。”
胖子道,“他娘的,我和你那么多年兄弟,你给小花不给我。”
吴邪笑着抓住胖子的猪颈肉。
“作为你多年的兄弟,我郑重告诉你,你该退休啦。到村子里来吧,村支书给你当。”
胖子笑笑,忽然扒开面前的石头,吴邪看到,鬼玺就放在石头下面,那个地方有一个青铜的凹槽。
“小花说,如果你选择去那条岔路看一看,你的命运仍旧不会改变,这东西,就应该永远埋在这里。如果你放弃了,你才配拥有未来。”
吴邪看着胖子,心说你打什么小九九。
“他不下来了。”,胖子道。
吴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花怎么了?”
“放心,他没事。他就在上面等我们。”
胖子耸肩站起来。
“这是你最后一次被人骗,接下来我们都该退休了。只有真正地离开,才能...”
“才能真正地结束。”,吴邪接道,“做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和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点联系。”
胖子一笑,两人互相对拳。
“睡吧,还有时间。”
之后凌晨醒来,已经约定的最后一天。
吴邪摇醒胖子,洗了把脸,开始思考那个人会怎么出现?
见面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小哥出来的时候会是一个人吗?一群人?
那自己要把跟着他出来的东西都干掉吗?
吴邪检查了一下弹药,坐到青铜门前,端着两把枪。
想了想,觉得不合适。
之后一晚上没睡,打了哈欠,把枪放到身后。
胖子过来,递过来一个手机。
“听点音乐吧。今天应该听什么?”
“你有什么?”
吴邪拿过来,刷里面的app。
音乐列表里,都是广场舞的配乐。
放这个小哥应该会缩回去的吧,虽然吴邪自己觉得也挺带劲的。
“你就没什么应景的吗?”
“有一首,最近挺火的,巴乃一个小姑娘给我下的。”
胖子拿过来,翻了半天,翻了出来。
“see you Again。”
手机缓缓放着,静静地,歌声不大,是英文的。
吴邪默默听着,胖子也不说话,白蛇坐在一边陪他们一起。
听了一会儿,胖子开始哼起来,还挺好听的。
于是三人这样一直沉默,听了很久。
‘不会不出来了吧。’
吴邪叹了口气。慢慢地,胖子睡着了,在一边打着轻微的呼噜,白蛇也睡着了。
吴邪强打精神,但架不住听着音乐不知不觉地犯困。
朦胧中,他好像看到,青铜门开了。
一个晃神,揉了揉脸,睁开眼睛往一边看。
门,纹丝不动。
吴邪知道这样不行,于是看向胖子,开始对他说话。
“胖子?”
胖子非常尽责地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的。
“你知道吗?那个村子,里面的人,会做一种点心,是用糯米和红糖做的,因为雨水充足,村子里有一种特殊的野草,叫做雨仔参,在这种点心里,有雨仔参的花瓣,吃了可以长记忆。当然,这是当地的传说。”
胖子一边呢喃回应。
吴邪一边说,一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但他仍旧继续说下去。
期间,神志已经不清了。
吴邪也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忽然,朦胧中,他感觉到一个人慢慢坐到了自己身边。
迟疑了一下,侧头去看,对方也侧头看着他。
那一刻,仿佛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了。
他看着那个人。
胖子也慢慢醒了过来,看着他们。
吴邪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淡然的眼睛,映出了篝火的光。
人们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他的声音。但是当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吴邪仍旧没有一丝陌生。
对方一直看着,似乎隔了很久,缓缓开口。
“你老了。”,他说道。
黑暗中,音乐还在流淌,在这最靠近地狱的地方。
吴邪有些无措。
胖子上来,一把勾住闷油瓶的肩膀,弄得他一个踉跄。
“哪能和小哥你比啊,你舍得出来啊你!!”
闷油瓶被摇得东倒西歪,但依旧看着两人。
吴邪把袖子拉下,遮住自己手上的伤疤,站了起来。
对方看见了。闷油瓶朝他笑了笑。
吴邪提起包,搭上他的肩。
“走吧。”
——我们只是,好久不见——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回程。望着远去的身影,黑暗中,一个影子缓缓走出。
锈迹的刀尖,浓稠的血线滴流。
对方丢开刀柄,手套上,还有刚才的残留。
那人冷看着吴邪方向,回想前面的一切。
吴邪倒在石堆里,浑身发抖。
有东西似乎被他吸引,从门缝间爬出,贴近他的面门,似乎是在吸食。
“原以为你会长点记性,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说完,对方看了看石壁上嵌入的巨门。
漠然的眼眸,似乎闪烁了一下。
任务,结束了。
这之后的事,自己终于可以不用管。
上次回本部是多久?
汪思淼回忆了一下,好像从那小子满月起,自己就一直在这儿。
多少年了?虽然,他自己也不是时时刻刻盯着。但这样一来,是不是可以放假?
回去一趟?
那,那位呢?
虽然是休息,汪思淼想了想,似乎还是想待在这儿。
不过自己在这儿,也没什么好去的,他也不愿意去这边的本家。
‘那.....要不,回去?’
美国,新罕布什尔州
庄园树冠遮天蔽日的林区内,一条白英石道笔直穿过其中。
尽头处,一带花荫小径的矮木丛里。
小小的影子,正颤颤巍巍地扶走。
后面,几个人远远跟着。
走了一会儿,小家伙扶着树杈,小小弯腰。
偷看那隐没在绿叶之后的身影,开心晃手。
一路笑嘻嘻地闪动着跑了过去,摔倒之后,闷声缓缓,再爬起。
老者坐靠在石凳上,听着树冠间,那一袭而过的微风。
一双深沉坚定的黑眸始终注视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一阵清脆的叮铃作响。
汪起下意识抬头,望着对面树丛旁的空位,顿了顿。
微起的惆怅,在一只小手抓住自己的时间后,再次将他拉回。
小家伙仰头看着,一双晶亮的黑眸,明净清澈,灿若繁星。
眯着眼兴奋一笑,汪起慈爱地摸着她的头,起身俯下,牵住她的手,一步一步向着回程的方向,缓缓走动。
‘十年了。’
“姝羽。”
小丫头回眼,明媚灵动地挥手,羞涩可爱。
“先生。”
汪起抱着她,摘下树上白花的枝丫。
“‘雨琪小姐’最近....还是一样,不愿意来。不过,就目前来看,已经越来越有那位的风范。”
“她不来,有她自己的理由。”,汪起不紧不慢地说,“但她只是自己,一个独立的个体。孪生,性格行事也有区别,她需要有她自己的风格,而不是心里以为的,谁是谁的替代。这话,我想所有人已经说了很多遍。
麻痹,照搬。努力成为一个人的样子,那只是她以为的。
很多时候,其实人早就从各种细节上突出自己的性格。
就连克隆,也不能说完全一样。
如今十年过去,这孩子一直心理上选择回避,等过了哪个点,累得只是她自己,人会崩溃。
其实这么多年,没人逼她。
人心里的屏障,如果自己越不过去,之后一段时间平静,只会是结果走向极端的前兆。
是我从开始对她期望过大。
这孩子会流血,会流泪,有情绪,也有情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看来您还是心疼。”,说话的老者温和一笑,继续道,“所以,您是打算帮一下。”
汪起看向对方,老者也看着他停了一会,两人难得失笑。
汪姝羽疑惑地拿着小树枝,靠在爷爷怀里看着。两颗黑耀一般的小眼珠星星点点。
“她一直都有自己名字。”,汪起看着远处巨大建筑之上,一处小露台打开窗户的房间,缓缓道,“汪雨曦....我的,另一个女儿。”
‘所有的事,每一次偶然出现的细节,总会让我有那么一刻反应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可在明白之后,又是无尽的疑惑。
我知道,能让我看到的,只是你想让部分人看到的。
你的万千用意,永远只露一角。
而在那之后,很多时刻,我似乎明白你想做什么,可是却又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懂你,又根本不懂。
但那也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很多事,也许当时不理解,然而老了再回头,现实一点一点开始在我面前往前铺展,拆完一圈又一圈的白纱,才发现......你又把自己,分出去了很远。
给她常人的身份、生活.....在这一层面,我和你的理解,也许差不多。
这么多年,每一个事件中人,都有给他们各自安排好的结局。
你在补偿,又在步盘。
这样利用与收益挑逗的黑白,无数矛盾的自身,也是因为你的存在,才在未来拥有了一丝一直向前的希望。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希望本身。
之后的岁月,你一直在往前。
我从仰望,到后一步的并肩,如今陪你的时间长了,脚步却慢了。
距离也从离你的一步,拉长了很远。
很多东西,只有走到离你很远也才明白:我还可以,为你做什么。
好好休息。
现在,也才刚刚十年,而已...’
汪凯晨推开门,满目白色的静谧,一尘不染。
他看着房间,很久。
一股清冷独特的气息,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