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人总不可能是走路去吧?’
想到这,吴邪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相当稳妥,莫名的小骄傲。
之后一路到了汽车站。
不知道又是什么运输期旺季,人山人海。
吴邪挤进人群,不停地找,好几次都感觉自己似乎是看到了,挤过去却发现不是。
接着他跑到上车的入口处,继续在附近寻找,还是没有。
‘难道,是出租车司机极速飞车,我竟然超过他了,先到达了这里?还是说,小哥确实没钱,他根本不是打车来的,而是走路。那他现在能走到延安路口都算是不错了。’
想着,挤了几圈之后,吴邪就发现,自己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闷油瓶。
接着,立即去看汽车的发车时刻表,发现没有去吉林方向的汽车,似乎是因为这条线路太远了。
于是心一下就安定下来。
刚想说,看来他只有火车这一线路可走了。然而恍惚间,一下就看到,在外面停的一辆车里,闷油瓶就坐在里面,车子已经开动了,从候车室的窗外开过去。
吴邪一顿,忙趴过去,挤在那儿,不可思议地咦了一声。
‘卧槽,什么情况,这也没有去吉林方向的车啊。’
于是立即去问值班员。
“你好,刚才出去的班次,是去哪儿的?”
对方回答,“那是去北京的车。”
“北京?”
吴邪一顿,‘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不管什么车,只要是一个方向,先上了再说,这是闷油瓶的逻辑。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所有行为,和理智已经没关系了。
想着,吴邪立即追出站。
汽车的出站口离候车室很远,等他到了,车子连尾灯都看不到。
他杵着膝盖喘气,告诉自己现在必须冷静。
‘狗日的,我就不信,在这种城市里,我会输给一个生活能力九级伤残的人。’
于是打车重新回了铺子。
王盟正兴高采烈地玩着“扫雷”,人一进去,差点把他吓得从座位上摔下去。
“老板,你这一次这么快就回来了。”
“少废话。”
吴邪把他从座位上提起来,上网订了机票。
然后迅速在网络上查了所有的行程,汽车到站的地方、时间,闷油瓶接下来可能继续走一程的途径。
全部记录下来之后,一路狂奔去机场。
到了北京,自己比汽车的到达时间最起码早了五个小时。
吴邪在汽车站的出站口买了几个茶叶蛋吃着,静候闷油瓶的到来,顺便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劝。
‘打是根本打不过的,跑也跑不过,如果他心意已决,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只不过是在这里浪费口舌。要么我就趁其不备,从背后偷袭他。’
想着,立即在边上找了一块板砖,掂量了一下,看了看旁边卖茶叶蛋的。
他的身高和闷油瓶差不多,就比画了几下。
但脑子里迅速浮现出闷油瓶反身一脚把自己直接踹到墙上去的画面。
‘闷油瓶的警觉性太高,这种偷袭他的成功概率实在太低。而且,万一自己成功了,一下把他拍死,老子还得坐牢被枪毙。要是到下面去和他再见,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要不,用药?不知道现代的安眠药对他的体质是否也有作用。如果有用,我就先骗他去一个地方休息,然后说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希望他能帮我。之后,我在饮料里放人安眠药,等他昏迷过去,我就把他绑结实了,找小花要辆车,直接送回杭州。’
随即,吴邪脑子里又浮现出闷油瓶在听说他要找他商量事情的时候,毫无反应扭头就走的画面。
自己此时必然上去拖他,然后他又是反身一脚,把自己踹到墙壁上。
吴邪头疼欲裂,好像怎么想都无济于事。
‘就算绑回杭州了,我好像也没有办法留住他,除非我做个铁笼子把他关起来,否则他说走就会走。如果把他关到精神病院去,也许还可能,但他的身手太好,估计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困住他,到时候还会连累精神病院的医生护士。’
想着想着,吴邪心就凉了,发现怎么都不可能。
自己不可能改变他的主意。但是,还是要尽力一试。
或许,闷油瓶只是去长白山下的那个村子里定居,每天看看雪山,抽抽老烟袋,准备在那个地方度过晚年呢?
无所谓,就算真是那样,自己最多出个丑而已,没关系。
想着,正当他收回思绪,就看到一边卖茶叶蛋的人看着自己手里的砖头,急急忙忙地收摊走人。
吴邪赶紧把砖头甩掉,心中已经做了决定:这是最后一劝,如果我劝不了,也就不强求了。
然而,闷油瓶是永远不会让他如意的。
吴邪在汽车站一直等,等到凌晨那辆车到站,就发现车子上根本没有人。
他看着所有人一个一个地下车,然后离开,在他们背后望了好久,最终确定没有闷油瓶,便立即上车,直接把司机揪住,问闷油瓶去哪儿了。
之后折腾了老久,那司机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你是说那个黑卫衣的年轻人,他中途在一个收费站下车了。”
“你确定是下车了,而不是上厕所上太久落下了吗?”
“废话,他自己和我说的,会有假,再说,你谁呀你?”
茶馆中,吴二白少有地走进自己的铺子。
里面,已经有人在等。
他看着对方,那里,是他二楼的包厢。
现在已经是深夜,但楼下,还有很多人。
“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喝茶?我这里,可没有你要的东西。”
对方喝着茶,扭头看着外面的阴雨,一直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坐着,大概两个小时后,那人才第一次开口。
“我有个交易,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吴邪在附近找了一个网吧,把地图全部打开,自己开始査看闷油瓶下车的地点。
果然,从那个收费站下去不远有个小镇,那里有能通往二道白河的车。
于是立即打电话给小花,让他直接给自己安排一辆车,所有的费用他出。
随即,直接就冲向二道白河。
解雨臣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也不多问。
挂了电话,看了看一边,一直在那里翻弄他东西的人,开始思考。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黑眼镜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看着一边成山的古籍,拍了拍上面的灰,终于被他找到一个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似乎一卷经卷。
“有意思,你还研究这玩意儿?”
解雨臣看着他,沉了沉眼。
“一个小爱好,没事看着玩。”
黑眼镜笑笑,合上面前的盒子,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最好少研究。”
“为什么这么说?”
“怪,怪有,意思?”
说着,人已经走到对方面前的沙发上坐下。
解雨臣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东西,浅笑。
“你胆子越来越大,管制刀具,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带着上街?不怕人抓你?”
黑眼镜一手搭在边上,歪靠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不是还有你吗?有你在,谁敢抓我?不说我了,伤,怎么样?”
解雨臣回答,“好得差不多了。听吴邪的话,张起灵要去长白山。”
黑眼镜笑而不语,解雨臣看着他,隔了很久,彼此都没再说一句话。
“那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接了一活,还没开办,时间跨度会很长。”,黑眼镜道。
说着,铮一声,抽出刀鞘里的长刀,对着落地灯仔细看。
刀刃乌黑锋利,污渍,已经被擦拭干净。
对面,解雨臣一直在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垂下眼。
他知道,面前的人,有心事。
吴邪心中感慨,这生活能力九级伤残的小哥,自己还真是小看了。
显然,闷油瓶对于到某些地方的捷径,脑子相当淸晰。
不管在古墓中还是在现代社会里都是一样。
路途上闲话不表,第二天天亮,吴邪已经到达了二道白河。
下车之后,他立即问了当地人黑车的下客点,赶到下客点的时候,正好看到闷油瓶背着行李朝一个方向走去。
吴邪立即把他叫住。
对方回头看到,有些轻微的诧异。
但是,吴邪奇怪的是,这家伙竟然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跟来,而是继续转身一路往前走去。
比了比嘴,只好立即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秋天的二道白河十分冷,好在小花很温馨地给准备了衣服。
吴邪默默裹着冲锋衣跟到闷油瓶边上,和他一起往前。
“你该不是想到这里来自杀吧?”
闷油瓶看了他一眼,摇头,继续往前。
“那你是准备来这里长住?你为什么选这么寒冷的地方?”
闷油瓶看着前方,过了很久。
“不是这里,我要到那里去。”
吴邪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立即看到了前面地平线上耸立的,连绵的雪山。
他一顿,停下脚步,愣了一会儿,继续追上去。
“你要进山?”
闷油瓶没有回答,只是一路往前,直直地往雪山走去。
之后一路上这家伙没有说一句话,而且也不打算停留。
不管吴邪是否能跟上,他都一路往前。
旁边的人一路不停地追问,都没有任何结果。
所以吴邪好几次都内火上涌,心说‘就这么算了,你丫想去死就去死吧。’
他的判断是,闷油瓶本身就是为了死亡而去的,因为自己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食物包裹。
这家伙一路往前。身上就只有那个背包。
以上次进山的经验吴邪知道,这样的装备进山之后不到三天就会饿死,更不要说回城。
于是越走越觉得要糟糕,很快就看到有拉人上山的小黑车。
叹了口气,最后只好看到一个商店就买些东西,往自己的包里硬塞。
买那些干货不占多少空间,包里很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塑料袋子。
之后,两人上了小面的,一路往山上开去。
这时,闷油瓶才第一次看向一边的人。
“你不能跟着我去。”
吴邪一边整理一边问,“如果我劝你别去,你会不去吗?”
闷油瓶摇头,吴邪火就大了。
“所以,如果你劝我别去,我也不会听的。你别多嘴了,我就要跟着。”
闷油瓶看着他,之后又把脸转了过去,真的就不说话了。
两人一直到了山中的一个旅游客栈。
下来的时候,气温已经相当低。
闷油瓶径直走入客栈,订了房间。
吴邪看也不看就跟了上去,反正心里赌上气了。
闷油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等到房间里躺下来,吴邪就开始后悔。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进山,之前闷油瓶准备的装备是正确的,而自己的装备太简陋了,必死无疑,恐怕连之前目的地的一半都到不了,自己就会冻死在里面。
闷油瓶一定是明白这点,才完全不阻止,因为等一上雪线,自己面临的问题必然就是立即死亡还是退缩。
‘我用我的生命去威胁他。在这一次似乎是没有什么用的。’,吴邪心想,‘闷油瓶以前说过,他只救不愿意死的人,如果对方自己可以选择死还是不死,而对方选择了死亡,他是不会插手的。我现在的情况和他说的一样一如果我自己选择上雪线,跟着他然后冻死,他是不会插手救我的。’
于是想着,吴邪趁他休息的时候,立即出去添购装备。
旅馆里的驴友很多,他拿着现金,这里买一点,那里买一点,钱不够了,就和旅馆老板刷卡,以十比八的比例换取现金,继续收购。
好不容易凑了一套眼下可以用的装备出来。
穿上之后,简直是惨不忍睹。
小花的冲锋衣本来就不够厚,自己不得不在外面再套了一件。
这样显得相当臃肿,简直像只狗熊。
另外两只手套各不一样,左手还是女式的,特别小,戴上之后几乎不能操作。
所有的工作基本都得靠右手。
登山靴倒是一双的,不过之前的主人显然是双汗脚,臭得简直可以熏死粽子。
但也没有办法,吴邪只能硬着头皮穿上。
还有一些登山吃的压缩饼干,迅速归整,把炊具、无烟炉这些东西全部装进弄来的大登山包里,然后把之前买的零食打散了装进一个大塑料袋,也放了进去,这才勉强安心。
可弄完之后,吴邪躺到床上一想,瞬间就打起了退堂鼓。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是为了什么,反正非常糟糕,但他实在无法让他一个人进山。
他没有任何理由劝闷油瓶,因为根本就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嘛,只能跟他进去,知道他想干什么了,才有办法说服他回来。
于是一边想,一边到了半夜完全睡不着。
醒来后,立即给老爹和小花各打了一个电话,把自己的想法和小花说了。
老爹只说让他玩得开心点。
吴邪苦笑。
‘这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小花听完之后,沉吟片刻,看着还在自己对面的人就道,“这件事情我本打算建议你不要跟下去,不过我觉得你可以暂且一试。毕竟如果什么都不做,你这辈子都不会安生。但是我建议你进去的时候注意距离,现在是秋天,长白山还没有封山。你该知道跨过哪一条线再往里走就九死一生,如果你在这条线之前都没有劝回他,你就回头吧。”
吴邪道,“但是他根本不和我沟通。我如何去劝?”
“我相信,他既然来和你道别,你只要说,即使他不回答,也还是会把你的话听到耳朵里的。”
于是,第二天中午,吴邪和闷油瓶一起出发。
闷油瓶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吴邪也看了他一眼。
“放心,就陪你走最后一程。”
闷油瓶这才转身出发。
之后,一晃就是三天,两人进入雪线。远在北京的人,依旧一言不发。
解雨臣打量着他,两人就这样相互陪坐着,没有询问。
“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我这儿,你想看看,吴邪最终能不能劝回他。”
“这个答案,不用知道,哑巴,一定会去。”,黑眼镜道。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决定。”
....
禁入的基地,赶超一个营的部队。
他们怎么可能进得去。人,都是精英队伍出身,经历过的战场多了,每一个都值得尊敬。
可是命令就是那样,但他们还是没有下死手。
之后矛盾激化,枪林弹雨间,场面一片狼藉,无数人倒下,爬起,再战。
“看来还是聪明,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一切,该有个了结。到时候了....我们已经陪你们玩了很长时间。另外我可以告诉你的,吴三省不在这儿。你应该比我清楚,他是谁。吴二白,我们的很多事,才刚开始.....你以为我们是怪物,实际上,那些人,才是怪物......”
单手吊在那里的影子,脖子上,挂着一只乌金的铜铃。
材质,竟与黑金是同一种,但又更像是玉。
因为被抽光了血,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皮下,明显看得到有东西在动。
她就这样跪坐在那儿,尽管狼狈,但那股自身的震慑还在,仍然没有人敢靠近。
长发垂吊,棱角分明的轮廓,锐利清冷的面容,看上去毫无生气,犹如一具雕塑。
一双早已没有眼白的黑眸,无数黑线从眼角蔓延至全身。
所有人完全不敢动。
他知道那是谁,但那与自己在蛇沼里看到的,不是一个。
明明两者是一样的,可那就是一种感觉。
‘这才是,自己一直认识的那一个。’
那一刻,他是唯一一个敢过去的人。
可才过去,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肩膀上直接穿了一个洞。
“瞎子。”
因为沾到血,很快,面前的雕塑有所触动。
他不知道机理是什么,但是,那个人其实一直都是清醒的。
明明轻而易举就可以解决所有人,但她没有,反而,一直在等待什么。
“是不是很意外?我没死。比起你的长生,永生,才是我的目标。张家虽然长寿,但你们的血其实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坐在轮椅上的老者看向哑巴,“这在当年就已经证实,我们做了很多你族人的实验报告。你的血液特殊,也只是其中某部分的特殊元素含量较高,并不能满足我的实际需求,按理说,当年你在疗养院被发现没有作用之后,早就应该不存在,但我留下了你。这里有张启山,也有霍家,但更多的原因,源于有人对你的兴趣,你的身份应该远不止张家族长这一重,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发现。当然,我对这些并没有想法,我只想活下去,不要永驻的青春,而是不死,你应该明白。所以,完成你的任务离开这里,之后的一切,已经与你们无关。我要实现,永久的不死,这才是,我要的永生。
但可惜,我还是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所以我释怀了。”
忽然,一道炸雷,在整片荒漠的天际之下回荡。
巨大的轰鸣,连楼都在震。
在场的每一个,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所以,几乎是瞬间,黑眼镜立即回想起自己之前的一段经历。
烧尸案,那个被闪电击中的神婆。
当时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轮椅上的人被‘仙物’俯身,对方的状态其实很不正常。
可是,他并没有看到那个所谓的‘仙物’,那还是在有遮挡的地方。
对方的死法,可以说比神婆要更加不可思议。
憾地的巨雷把他劈成了碳,强烈的风暴之下,人竟然没有立即死亡。
他看向那个拔刀跪倒,被人扶抱住的身影,挣扎着从轮椅上摔下,似乎是知道了什么,张大着黏腻的嘴,用力朝他们的方向爬去。
犹如炼狱里的熔浆,一边燃烧,一边又想抓住些什么。
最后趴在地上,抬手,彻底僵硬。
而站在他轮椅两侧的人,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站立在那儿,完全由融化的泥物焊进了泥地。
与此同时,也是在那一刻,他们第一次有了,天穹之上被人窥伺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却在那个人化成白沙之后的一个小时内,迅速消失,什么也没留下。
那一次,哑巴伤的最重,而他自己,也不例外。
好像眼睛的问题,又加重了。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同行”,一个天桥底下的瞎子。
黑眼镜微微一笑,唇边,竟有一丝勉强的意味。
‘神罚吗?’
铃铛,被他留了下来。
上面的花纹,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那似乎与某种远古崇拜有关。
‘所以,你,到底是谁?’
路灯下,老式档案馆的楼梯之中,扭曲的影子不断变换,很快,化成了人型,躲在一个人身后。
“周主任来了,今天要查点什么?”
“不查,我有东西落在了办公室,老胡,你帮我开一下门。”
“好。”
话音刚落,值班人员老胡刚一开门,后面,周阳春两手垂在那儿。
“周主任,门我给你开了。”
对方僵硬一笑,咧了咧嘴。
“谢谢,还麻烦你,跑这一趟。”
“小事。”
他看着他,昏暗的走廊上,安全出口的路牌隐隐泛着红光。
暗处撕裂的声响,弥漫整个空间。
秋天是长白山的旅游旺季,雪线以上有很多景点,甚至还有可以补给的地方。
吴邪很兴奋地在雪线上的几个录点完成了资源的补充。
再往里走,走过有游人的区域,就是之前进入雪山的小道,如今已经完全不同了,但闷油瓶还是很有办法。
他一路往前,不停看四周的山和太阳的方位。
之后那一天黄昏,他们便到了一座雪山的山脊上。
黄昏下,吴邪又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雪山在夕阳中,呈现出一种温暖与冰冷完全无缝衔接的感觉。
当时闷油瓶就在同样的夕阳下,对着远处的雪山膜拜。
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跪下来,而是淡淡地看着,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极致的苍凉之感,神情十分肃穆。
吴邪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但他知道,这些雪山对于闷油瓶来说,有着特殊意义。
可以想象,此时闷油瓶的心中不可能是一片空白。
这里的一切和他一定有相当的渊源,但是,自己连猜测的方向都没有。闷油瓶就这样站了很久。
当晚两人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雪地之中挖了一个雪窝,铺上防水布,燃起了无烟炉子,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们带着行李再次出发,继续往山中走。
一路上,只有吴邪在不停说话。
说这个世界的美好,说还有什么地方是闷油瓶没有去过的,什么地方有着无比诱人的美食。
结果对方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厌烦的情绪。
其实,吴邪并不知道闷油瓶对什么东西有兴趣,仔细搜刮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所有经过,努力寻找一些这人似乎有兴趣的东西。
比如,他总是看着窗外。
吴邪觉得,也许小哥对于旅行可能有一种特别的喜好。
开始的时候,他劝说的密度还是相当大的,可是到了后来,路越来越难走,吴邪自己的体力消耗越来越大,也只能缄默前行。
之后一连走了几天,就已经进入没有任何裸露地表,全是积雪覆盖的雪山的雪冠地带。
站在高处向身后眺望,来时的所有村落都看不到了。
一眼望去,吴邪看到长白山山脉绵亘无际。
这其中有上千个山峰和山谷,很多都是人迹罕至。
他已经无法判断,这次的路线,是否和上一次进山的路线一致。
还记得当时顺子带他们来的时候,曾经和自己讲过一些山峰的名称,三圣雪山、鹞子雪山,那时候那些山峰的样子,似乎和自己现在看到的都不一样,当时潘子还有各种调侃。如今,山和人都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之后第三天晚上,两人继续搭起帐篷过夜。
这里离吴邪之前设定的要分开的线已经很近了,估计只有一天的路程。
这天晚上,他们找到了一块比较干燥的地方生起了火,坐在火堆前。
吴邪发现,闷油瓶第一次沉默地把目光投向他。
而他自己,也盯了对方好久。
闷油瓶一直就这么看着,吴邪看了一会,随即开始判断,他目光的焦点是不是自己。
但当他发现,对方真的是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只觉得十分奇怪。
“怎么?我身上出了什么问题,我身后有一个怪物吗?”
闷油瓶毫无反应。
吴邪看着他。
‘这人平时就不是特别正常,现在这个情况,我一定无法理解也无须理解。’
可是过了一会儿,闷油瓶忽然问他要了一根烟。
吴邪递给他,以为他又要像以前一样直接嚼了。没想到对方放到火中点燃,接着真的抽了起来。
‘丫竞然真会抽烟。’
在火光映照下,闷油瓶忽然说,“你准备跟到什么时候?”
吴邪不禁一愣。
“和你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继续跟着我的话,我明天会把你打晕,”
吴邪看着他的表情,知道闷油瓶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不由得一下就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干什么?你可不要乱来。”
闷油瓶道,“你不会有事的。”
吴邪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不会让你把我打晕的。”
闷油瓶淡淡说,“那你现在就可以逃跑,或者从现在开始,和我保持相当远的距离。”
“要多远?”
“只要你离我没超过一百米,我都能用石头打中你。我会把你背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醒来,你已经找不到我了。”
那一霎,吴邪呆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虽然这样的对话很好玩,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十分明确。
闷油瓶不希望他再继续送下去,他显然不相信自己说的到了那条线就会放弃的想法,他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他觉得,现在已经是分别的时候了。
吴邪叹气。
“你就不能再认真地考虑一下吗?现在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意义这种东西,有意义吗?”
闷油瓶对于“意义‘这个词语,少有地显出了些许在意,他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
“‘意义’这个词语,本身就没有意义。”
吴邪看着他,有三分钟之久,再没有说什么,然后转身走进了帐篷。他放弃了。
自己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上去抽他几个嘴巴,我觉得他立即翻身起来夹爆我的头的概率不大。但很可能我是打不着他的,他的速度太快了。如果是骂他的话,就好像是骂一块石头一样,毫无快感可言。该说的道理我都说了,反正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没用,之后也只有一天的路程。与其到了那条我自己定下的线的时候,我继续纠结无助,直至崩溃,最后被他打晕,不如就在这里放弃吧。我还可以在这里待着,目送他消失在雪原里。’
想着,吴邪已经暗自决定,明天天一亮,自己就回去。
到时候他会在这里做上一个记号,以后每年到这里拜一拜,扫扫墓。
想完,人直接躺进睡袋里,心中各种郁闷,无法入睡。
躺了十几分钟,闷油瓶也走了进来,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整理了一会儿,他才道,“再见。”
吴邪苦笑。
“朋友一场,明天再走吧,我不会再跟着你了。”
他点点头,拿出守夜的装备就离开了帐篷。
此时,吴邪心中满是绝望。
你一个很好的朋友,执意寻死,你看着他,但是你阻止不了他,你和他之间隔着一层用任何工具都无法打穿的东西。你能用任何方式去触碰到这个东西,但是你却找不到可以将它攻破的缺口。
所以决定了之后,吴邪还是很难过,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理解,理解闷油瓶那句话。
““意义”这个词语,本身就没有意义。”
想着,吴邪转过脸去,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去理睬外面的人,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后来,他在不知不觉中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
昏昏沉沉地,那种声音在睡梦中听起来好像是一群奇怪的人在唱歌,那歌声悠悠扬扬,人数似乎特别多。
在这种地方听到,只感觉十分奇怪。
篝火旁,闷油瓶正出神地看着面前摇曳的火堆。
忽然,风好像小了,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对面坐了个人。
抬眼,那双眼睛也看向他。
他看着对方,人很快从发呆中回神。
篝火,缓慢摇曳。
“......你要你们吴家和整个九门从中摆脱,这会是最后一次机会,除此以后,已经不是你们可以面对的局面,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利用,一次,要你配合的戏,但也不失一次彻底的解脱。这场买卖,你不会亏。而这个计划,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定下,与那小子有关,过程,有人引导,他会有一定的危险,但不会死,以后,一切归于平静,你们,也会获得相应的回报。”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吴二白看着老者,“据我所知,您从来不该对这些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能和我说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者继续道,“吴邪那孩子,当初拿着样式雷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和你父亲一样,只希望你们安全,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这次之后,我们不会再见。但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二白,这也是你父亲他们,希望你做的。后会,无期。”
推开门,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
没有开灯,整个湖边建筑,依旧空荡简洁,什么都没有。
走入二楼的房间,露台上,落地的推门半开。
沙发,茶几,就连地板和桌台,也早就铺了一层灰。
那个人她来过,但,没有待多久。
就像,现在一样...
外境,丛林中,乌烟瘴气的红灯区域。
曹显钉坐在烫红的铁椅上,满嘴鲜血。
手指区域嵌着几支头发促粗细的小管,旁边几台机器,正缓慢往里吹打。
这种皮肉分离的痛苦,让他面部扭曲,因为声带被簧片处理了一下,完全发不出声。
汪璟就在一边看着。
对他而言,这样的场面,不管是精神,还是□□和心灵,都遭受着巨大的打击。
微微一动,迎面立马就是一个棒球闪电一般地贴着自己的脖子飞过,打在后面的酒墙之上,玻璃,碎了一地。
男人吹了一声口哨,欢笑。
“曹小公子,有进步,别眨眼。”
一边,郑霖站在那,十分沉静地看着。
曹阳(汪璟),早就抖成了筛子。
楼上,有人趴在围栏处,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机,起身走了进去。
沙发上,年轻人打着电脑,咬住自己的耳机,邪气一笑。
“我说汪昊,我的小汪总呢?”
“这段时间,你最好别去招惹。”
“怎么?谁又惹他生气了。”
对方没有言语,年轻人一顿,猛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看他,眼神一沉,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时间,这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