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看了几行,吴邪立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在记录张起灵的文字中,有两个很关键的字:选为。
这个人,是在十九岁的时候被选为“张起灵”的。
所以,张起灵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名字,而是一个称号。
吴邪愣了一下。之后的岁月,这个称号显然就变成了这个人的名宇,就像成吉思汗一样,本来人原名是叫铁木真。
“我靠!”,胖子道,“那这张起灵还是个官衔啊!”
他点头。
“起灵,如果单独看意思的话,确实是一个有着其他意义的词语。起灵嘛,撤除亡者灵位,运送灵柩入土的意思。张家为倒斗世家,这张起灵,也许是某个相当重要的职位的代称。”
“所以如果是运送灵柩入土,那不应该是盗墓贼的工作。”,胖子道,“而应该是入殓送葬队伍的工作。那张起灵这个职位,可能就是族内专司入殓张家楼的人。”
吴邪再次点头。
“这是一个很大的发现,而且从这个墓室的大小来看,这个张起灵确实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职位。所以这里才会这么豪华,这么巨大。”
说着,两人再次把目光投向棺材。
里面的骸骨因为暴露在外,很多部分已经成了粉末。
尸体之下,还有些棉絮一样的东西。胖子拨开那些东西,想看看棺材里的殉葬品。
尸体下面的棉被看上去非常整齐,只有一个角被翻动过。
两人把碎骨拨到一边,将腐烂的棉被掀开,就看到十几件殉葬品整齐地排列在那。
有各种玉佩,两件已经烂得无法辨认的皮革制品等。
另外有三个位置能看到放置过东西的痕迹,但那些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真的是盗墓行为。”
说着,吴邪拿起一串蜜蜡手链。
那是一串金丝老蜜蜡,年代久远,已经发黑了。不过一看便知,这是来自西藏的东西,价值连城。
“但是,为什么那些人只摸了这几样?”,他问,“这串老蜜蜡最起码值一辆目前最先进的越野车!”
胖子接过来,看了看,直接戴到自己手上。
“哎,不识货呗!”
接着亲了一口。
“乖啊,别伤心了啊!那些人不识货,胖爷我来疼你啊。”
吴邪嫌弃地看着。
“你还能再恶心点吗?”
之后,两人又从整齐的殉葬品中挑出了一串玛瑙项链。
项链每三颗玛瑙隔着一颗老珊瑚,也是西藏那边的东西。
“看样子,这个张起灵以前应该和西藏某些人有礼物往来。这些在当时都是相当名贵的礼物。你看这串珠子,上面玛瑙的数量和成色,价值也相当高。而且你看,这些珊瑚上都有藏文的铭刻,说明这串珠子很可能是有来历的,那实际价值可能就更高了!这些东西都没有拿走,他们拿走的是什么?”
吴邪一边说着,胖子照常收下。
“胖爷我说了,像咱哥们儿这么识货的人肯定不多,或者,他们拿走的那三个东西,价值比这些东西要高多了去了,拿了就能吃几辈子。”
吴邪叹气,看着那三个被拿走的殉葬品在棉被上留下的印记。
其中两个,一看就知道,那是两个环。是一大一小的两个环:大的有碟子那么大,小的好比一只烟灰缸。
胖子比画了一下,就问。
“是玉吗?”
吴邪摇头。
“不知道,但是玉环除非是成色极其好的,否则绝对不会太贵。而且,在鬼影那批人进来的那个时代更是如此。因为古玉这个东西水太深,那个年代玉石的价格可能只是现在的万分之一。所以,如果单纯从金钱上来推断,我觉得不应该是古玉,应该是在当时那个年代非常贵重的东西。”
胖子问,“那除了玉环,还有什么东西是这个样子的?难道是瓷器?”
吴邪叹气,摇头表示不知道,然后继续看向那条长条形的印记。
胖子和他—样,也是看着,可没等多久,胖子忽然嗯了一声。
“天真,你觉得这条长印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吴邪摸着下巴,听胖子这么一说,还真有那种眼熟的感觉,但他自己实在想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像什么?”
胖子似乎有眉目,但是抓不住细节,在那里“嗯嗯嗯嗯嗯嗯......”,嗯了很长时间,忽然打了一个响指,比画了一下。
“刀,刀,黑金古刀!”
吴邪一顿,脑袋里不停脑补那把倒霉神兵的形象。
慢慢地,浑身上下就开始冒冷汗了。
“确实是黑金古刀。”,他道,“长短和宽度都相当接近。我靠!难道这东西是量产的?张家人人手一把?”
胖子摇头。
“黑金古刀绝对不会有那么多。古时候如果有这样的锻造技术,咱们早就征服世界了。小哥那把黑金古刀是一把做工相当精细的、锻造得非常完美的刀。我提过,双手都很难提起来。这种刀肯定是古代最厉害的刀匠打出来的。不说材料难弄,刀刃要锻造得完美,还要把重量做得那么重,肯定不是传统工艺,打几百次才有可能成功一次。所以这把黑金古刀,市面上很可能不会超过三把。”
“那假设。”,吴邪道,“当时鬼影他们的队伍进入了张家古楼,我们几乎可以排除小盗墓贼或者说其他高手进入的可能性,因为进人这里需要太多信息了,不是大组织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么,这个墓室被窃,基本上就是鬼影他们队伍中的人所为。
也就是说,带走这两个环状物体和这把黑金古刀的,就是这一批人。最后鬼影队伍中的很多人。因为古楼的“熏蒸”机关启动,死在了里面。但是东西肯定是被带出去了。那么,当时三叔铺子里出现的那把黑金古刀(后来卖给了闷油瓶),是否就是这里被盗窃的这一把?”
胖子道,“也许吧,但不一定是你想得那样。”
吴邪摇头。
“不,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里的前后,肯定是这样,否则事情讲不通!不过,当时考古送葬队的人从古楼中带出的黑金古刀,为何会落到三叔的手里?同时,为什么进入古楼的考古送葬队要开启这个棺木,而开启之后却只拿走了黑金古刀和那两个神秘的圆环?那两个神秘的圆环又是什么东西?”
说着,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从我接到三叔“鸡眼黄沙‘的短信之前,很多事情就已经启动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博弈早已经进入白热化。”
胖子就道,“你看你,思维又开始发散了,那儿来的博弈,赶紧来看看这个。”
说完,吴邪看向胖子,走过去,只见胖子蹲在翻开的棺盖上,指了指棺盖内侧刻的族谱。
在这个族谱的中心,是棺材主人的名字,刻的是:张瑞桐。
“瑞字辈的吗?”
‘前面有个人叫张瑞山。边上的“张起灵”三个字要小一号。如果看得不仔细,还以为张瑞恫和张起灵是夫妻关系。’
吴邪仔细看着。
“这个张瑞恫有六个子女,其中两个也有了后代。”
正说着,胖子指了指其中一个看向他。
“这些不重要,你看这个名字。”
吴邪一顿,顺着胖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这个张瑞桐的两个孙子中,有一个的名字叫做:张启山。
“卧槽,张大佛爷?”
胖子就道,“你看,对了吧。”
吴邪挠了挠头,忽然饶有兴趣地呵呵一笑。
‘狗日的,终于找到切实证据了。’
“张大佛爷是老九门上三门之首,也是九门中最大的。”,他道,“传说家中院子里埋了一尊不知道从哪儿盗来的大佛,所以被人称为张大佛爷。他的本名叫做张启山。前期盗墓,中期从军,后期从政。张大佛爷是老九门中少有的能干大事之人,心怀天下。所以听老一辈聊天时,张大佛爷的传说总是让人感慨。
之前,我一直怀疑张大佛爷和张家古楼有关系。因为当时二叔和我说的时候,说过非常隐晦的内容。
张大佛爷从北方迁往长沙,似乎本身就是张家一支外迁的族群,当时被日本人打散了。如果不是同名同姓,那这个张启山,应该就是张大佛爷。那这个“张起灵”张瑞桐,就是张大佛爷的爷爷。
这老九门第一族,果然是张家人。”
胖子道,“所以这么说,你二叔说的那些竟然都是真的。”
吴邪吸气。
“我二叔非常聪明。如果他要瞒一件事情,他会把无关紧要但都真实的信息告诉你。你听完之后以为自己知道了,一查也全是真的,但背后是否还有隐情就谁也不知道了。所以,他能告诉我的东西,一定是不怕我去求证的。
这张大佛爷一直在主管整件事情。他的队伍进入这里送葬,他们打开这个房间的门一定不会是偶然。不可能这么巧,一找就找到了自己爷爷的墓室。所以,我相信打开这里的人一定是有张大佛爷的指示。张大佛爷手上可能有一些线索,他让一批人寻找到了自己爷爷的墓室,然后盗取了其中的三件殉葬品。
可是,其中的黑金古刀为何最后会到三叔的手上?
另外,如果张起灵是一个称号的话,那小哥的真名叫什么?会不会是‘张二狗’之类的名字?”
胖子道,“从墓志铭来看,只要被选为张起灵之后,这个人的名字就被张起灵取代了。小哥叫做张起灵,应该也是被选中的。这一任张起灵的黑金古刀,最后到了新的张起灵手里。总觉得,事情有一些蹊跷。”
说着,胖子叹气,重新去看了一遍墓志铭,一皱眉。
“等等天真,我刚才忽然有个想法。你看看,这位张起灵,他是怎么死的?”
吴邪静下来。仔细在墙壁上的蝇头小揩中寻找这条信息,很快就在死者的生平中找到了。
“和之前的两位不同,这个张起灵是病死的。”,他道,“在他的生平记载中,他是在一次倒斗的时候‘失魂症’发作。”
“‘失魂症’是什么?”,胖子就问。
“就是失忆。”
忽然,吴邪仿佛有了一丝错觉。
‘难道这个张起灵,就是我们的那个张起灵?因为同样有着黑金古刀,同样有着失忆。难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但是这具棺材里有骸骨,而且,这个“张起灵”算起来是张大佛爷的爷爷,那不是得有两百多岁了?如果是同一个人,那我们的小哥不就变成老妖精?’
之后,两人又在那个房间里探索了很久才走出来。
吴邪有点魂不守舍,虽然现在还不敢妄下断言,但自己之前预感的“找到张家古楼就能获得很多的秘密”,似乎是应验了。
正琢磨着是继续往前,再找几个房间看看是否还能获得更多的信息,还是立即寻找通往下一层的口子。
就在这时,两人闻到了一股烟味。
吴邪皱眉,转头怒骂胖子。
“你他妈肺都烂了还抽那么多烟。”
然而胖子脸色惨白,嘴巴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我,这不是香烟的味道,这是木头烧起来的味道。”
吴邪一顿,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就想到之前刚上来的事,但那个火随后就被压灭了。难道....其实火并没有完全压灭?
想着,吴邪看向胖子。
“难道在我们走了之后,又死灰复燃了?”
于是两人立即往回赶。
转过几个弯,一下就看到前面闪烁的火光,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鼻而来。
两人快速绕过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场面,看得人都呆了。
只见他们之前探索过的一个房间,现在全部都烧了起来,并且火势明显蔓延了十几间。
整个走廊上,火蛇乱窜。
“妈妈咪呀!”,胖子挠了挠丹田,“老子没那么多尿了!”
“赶紧救火。”
说着,两人忙捂住口鼻跑过去,发现燃烧得最猛烈的就是窗户纸。
胖子脱下衣服当做扫把扑打火苗,把离他们最近的几间房间刚刚烧起来的火苗扑灭,然后冲到已经着火的核心区域,吴邪紧随其后。
两人在那里狠命扑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把所有的火苗都扑灭了。
吴邪完全蒙了,也不知道是被呛蒙的,还是热蒙的。
两人头晕目眩地看着四周一大片焦炭似的区域,无比惊讶,心说这么大的火,竟然也能这样被扑灭?
火势蔓延到的十几个房间,带窗格子的外门全部被烧毁。
离着火中心点越远的,烧毁的程度越低。
不过着火点附近的几间则完全被烧毁,连墓志铭都烧成了黑炭。
胖子剧烈咳嗽,这次鼻孔里都喷出血来。
吴邪去扶他,胖子摆手说没事。
“好多了好多了,是好事,血咳出来了,呼吸舒服些了。”
两人此时的脸上全是黑的,头发也全部被烧得卷曲了起来,身上很多地方隐隐刺痛,毫无疑问,肯定是烧伤了。
环视一圈,吴邪无语凝咽,心说‘什么倒霉事都给我们摊上了。’
胖子把血唾沫吐在一边,在还相当烫手的木头上坐了下来,有点虚脱了。
“天真,我走不动了。休息一下。你得再看一遍,把火星全灭了。”
吴邪点头。
“那你小心自己的屁股,别也燎起来了。”
“说起屁股。”,胖子道,“咱们一屁股压在那火苗上,当时都压灭了,怎么会这么快烧成这样?这楼里也没有过堂风。你说,样式雷也不在这里放几个灭火器!这大型的木结构建筑。最怕着火了。”
吴邪叹气。
“这里没人住,也没有雷能劈到这里,加上四周又那么潮湿,着火的概率太小,人这也算是有防火措施的。不过,当时我们是压在门上,门上面有窗户纸,很可能是火星先慢慢引燃了窗户纸。先别管这些了,你内脏受伤了,别说那么多话,能少说几句就少说几句,好好休息。”
“要胖爷我不说话,还不如直接杀了胖爷我。人生无常,说一句就少一句。我说得多了,你以后能记得的胖爷我的风采也就多一点,嗯?不对,天真,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胖子努力嗅了几下。
“好像是,叉烧肉的味道。”
“叉烧肉?”,吴邪疑惑,“等会儿,你快起来!该不是你的屁股熟了吧。你坐在火炭上了?”
“放屁!以胖爷我屁股的油度,肯定不会是叉烧的味道,最起码也应该是北京烤鸭的味道!”
“说的也是。”,吴邪也觉得奇怪,“那味道是从哪儿来的。”
胖子一指墓室里的棺材。
棺材已经烧得塌陷,连盖子都已经完全烧没了。
吴邪叹气。
‘早知如此,刚才就不顶回去了。’
“所以,难道是尸体烧焦了?但是刚才我们都看到,尸体是一堆骸骨,不可能烧出焚烧蛋白质的香味,更不可能烧出叉烧的味道来。”
胖子道,“去看看?”
此时,地板也被烧毁得很严重。
两人小心翼翼地踩着过去,用手电往棺材里一照。瞬间一个激灵,只见一具陌生的焦尸躺在棺材里面。
而且,棺材里面全是木炭片。
“这不是我们刚才在棺材里看到的骸骨。”,吴邪道,“这尸体是哪儿来的?”
胖子也嘶了一声,端详片刻。
“这好像,也不是一具古尸,是一具现代人的尸体。从装备来看,应该是小哥队伍中的一个人。不过面目已经完全被烧焦了。所以,这哥们儿,从哪儿掉下来的?”
说完,两人同时抬头。只见棺材正上方有一个裂口,往上是古楼的上一层。
“所以是火把天花板烧穿了,尸体掉了下来,摔进棺材里?”
吴邪自言自语地说着,胖子道,“然后就被烧死了?”
“不是烧死的。我们没有听到任何惨叫声。你看这人的鼻子里一点烟灰也没有。他摔下来之前,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他应该是躺在楼上一位于这具棺材的正上方,大火烧穿了天花板,人从上面掉了下来,掉进了棺材里。”
“还有这种巧合?”
“也许未必是巧合。”,吴邪看了看上面的破洞,“胖子,你托我一把。”
胖子摇头。
“不行了,胖爷我老了,这一次,换你在下面。”
看了看胖子的情况,吴邪再次叹气,心说也对。
于是胖子蹬上他的肩膀,脑袋一伸,正好能探入裂口,举着手电往里照。
胖子极重,全身的重量再次往吴邪身上一压,吴邪就觉得肚子里有一股气差点要挤出来,赶紧用力缩紧全身肌肉顶住胖子。
他看不到胖子在上面干吗,只听到胖子叫了一声。
“我靠!”
吴邪咬牙就问,“怎么样,上面有什么?”
“找到他们了,老太婆和小哥都在,不过.....”
“不过什么?”
胖子啧了一声.
“你先别上来,你上来了可能接受不了。情况不妙,我先看看。”
吴邪皱眉。
胖子上去之后,除了他的咳嗽声,还有各种东西的拖动声。
这些声音一共持续了十几分钟。听得吴邪在下面非常不安。
“怎么了?”,他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怎么样了?”
原本听到老太婆和小哥都在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紧了起来。
结果现在胖子又告诉自己,上去,可能接受不了。
‘我真的接受不了吗?未必,我真的觉得未必。’
其实在进入古楼的时候,吴邪就已经在心里非常明确地告诉过自己,自己很可能会面对一些死亡。
在更大层面上,他从一开始就在做队伍已经死亡的心理建设。
‘所以,死亡,我是可以面对的,只是过程并不特别舒服而已。’
之后,他又问了好几遍,胖子才探出头。
“你上来吧。”
‘你就随口说一句都死了,有什么问题?非得我自己上去看?’
想着,吴邪伸手抓住胖子,蹬住已经烧焦的棺材边缘,勉力爬了上去。
上面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夹层,大概一米二三的层高。
能看到,里面挤满了人,全是霍老太婆队伍里的。
整个夹层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
屎尿的味道,腐烂的味道......几乎已经混合得无法分辨了。
吴邪捂住口鼻,看到地上有好多液体干涸后的痕迹。
液体应该是从这些人躺的地方流出来的,在木地板上已经干了,留下深红色的印记。
胖子不停地咳嗽。
“基本上都死了。”
吴邪环视四周,在黑暗中很难辨认这些人。
他首先辨认出来的是霍老太婆,因为她的特征非常明显。
爬过去,来到她身边。发现老太太已经死了相当长时间,连眼珠都已经混浊,变成了琥珀一样的颜色,嘴巴张得很大,面部表情看起来特别不安详,知道她一定死得相当不甘心,不由叹了口气。
说实话,自己对霍老太没什么感情,但她毕竟是一个长辈。
看到认识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吴邪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悲切。
然后继续往边上看,那里好几个都是自己认识的面孔,可如今他们全都已经僵硬了。
死亡之后,屎尿横流。
这些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好手现在全都变成了这副模样,有点不堪入目。
吴邪的心此时已经完全沉了下去,知道一切都完了。
虽然和那个鬼影说的不同,他们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碱性雾气的地方,但结果还是一样。
但是出奇地,吴邪并没有觉得悲伤,但能感觉到一股非常强烈的情绪,随时会喷涌出来。
这种情绪超越了所有的感觉.它的名字,叫做“崩溃”。
但他还是硬生生地将它抑制住了。
不知道是自己逃避现实的功力长进到了一定境界。
还是自己的思维无法接受这样的信息,选择了自我绕过。
“小哥呢?”,他问。
胖子用手电照了照旁边的角落,那里有一堆衣服。
“你先别去看。咱们先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里太臭了。”
吴邪心中暗骂。
‘你还能再无情点吗?小哥都死了,你他妈还嫌臭。’
想着就走了过去,扯开那边的衣服,一下就看到那张缩在那堆衣服里的脸。
他愣了一下,顿时僵住了。
一瞬间,吴邪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无法描绘自己心中的那种空白,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死了?开玩笑吧。真的死了?这是哪门子国际玩笑。’
“醒醒,回家了。”
他拍了拍他的脸。忽然就觉得很好笑,转头对胖子笑了起来。
“胖子,你看小哥。”
“我知道。”
胖子在一边说着,声音很低沉。
接着,吴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心中没有任何的悲伤。
仿佛自己的意识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已经本能地感受到绝望了。
‘你妈的,坐实了,真他妈死了,闷油瓶真他妈死了!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闷油瓶竟然也会死。这个张家古楼真的太厉害了。’
之前一直觉得鬼影是在危言耸听,如今眼下的一切只让吴邪觉得天旋地转。
闷油瓶就是一个奇迹,他的死亡,忽然让人觉得整个世界变得无比真实和残酷。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奇迹难道都不能是永恒的吗?还是说,原本就没有奇迹这个东西,一切都是巧合,现在巧合终于不在了。’
本能正在强压下崩溃的悄绪,但是情绪的“高压锅”里还是有各种不舒服的感觉漏出来。
吴邪突然觉得,自己不能放任自己的情绪。
一旦悲伤,可能自己也会在这里死去。
不过心中的感觉特别奇怪。那不仅仅是伤心,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能理解这种复杂的心情。
首先是绝望,然后更多的是一种对于眼前所见的东西的不信任。
吴邪的脑子空白了很长时间,心中的各种情绪才翻了出来。
原来之前一直想,如果闷油瓶死了,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想过,也许是无比悲伤,也许会因为想得太多了,做了太多次心理建设而变得有些麻木,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承受。
可如今真的碰到了,反而变成了自己都无法处理的怪心情。
在这之后,人一直在一种纠结之中,不知道该不该伤心,还是假装镇定,忍住痛苦,最后.....还是前者慢慢占了上风。
吴邪就在闷油瓶的尸体边上什么都没有做,呆呆地看着。
就在他刚觉得自己的眼泪准备要流下来的时候,忽然,闷油瓶的手动了一下,在地板上划了一下!
胖子在一边大叫,“天真,你干什么呢?别看了,快点来帮忙!”
吴邪震惊地看着,但眼泪还是因为惯性掉了下来,心中的感觉无比复杂。
“胖子,他,他,他好像诈尸了!”
“我靠,小哥能诈尸,那该是多牛逼的粽子,粽子之王。你他妈别胡扯了,快点。”
“他,他,他真的诈尸了!”
吴邪完全想不到,小哥要是真的变成粽子,自己该怎么办。
‘难道我们要和一具粽子一起去盗墓?那就不是盗墓,是外交了。’
胖子在一边看他表情奇怪,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