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上,也有那个人肮脏的血……”
易落汐感受着少女的体温在自己怀里渐渐冷了下去,沉默了许久,才将那澜抱了起来。
“你很勇敢,也很坚强,肮脏的是那个人,与你无关。”
“自此以后,你自由了……”
易落汐下令将那澜以最后一任北狄王的名义下葬,衣冠冢入王陵,遗体葬在了她母亲的身边。
易落汐没多做停留,北狄王族尽数被剿灭,各部落之间也不得已安分下来,留下一万寒羽军作为震慑,足够稳住局面。
消息传回京城之时,举国欢庆。
宇文岚遣使奔赴北疆,自此,北狄划入大渊作为北州,朝廷以陆鸣沅为镇北侯驻兵于此。
赵观语一早收到了易落汐的飞鸽,此刻正和薛既明在御书房里,商讨有关事宜。
“北疆章程已定,但宸王殿下回京还需时日。”赵观语将奏折递到宇文岚的桌案上,“陛下,臣按吩咐,将此次新科进士的授官名录整理完毕,还请您御览。”
宇文岚伸出去的手还没有够到那封奏折,只觉得眼前一黑。
“陛下!”
两个人急急忙忙上前,避免了宇文岚因昏迷摔倒在地,只是他已经晕过去了。
宇文岚时间不多了。
赵观语和薛既明头脑还算清醒,等到宫人将太医带来的时候,已经下令封锁消息,有方同的配合,诸事还算控制得当。
只是宇文岚突然昏迷,太医束手无策,一连半日没有苏醒的迹象,朝政堆在一起,易落汐远在北疆,就是瞒,也瞒不了多久。
飞鸽再快,也没办法让千里之外的易落汐出现在京城。
比易落汐先回来的,是在寒羽军开拔北狄前就启程返京的慕容沁。
“他血脉奇特,按理来说,未到三十岁之前,就算身体有所损耗,也不会危及性命。”慕容沁收回了把脉的手,“只是他常年劳累,难免心力交猝,会有力所不逮之象。”
“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宇文岚昏迷了一天一夜,眼看着数不清的政务等着他处理呢。就算朝会可以免,百官那边怎么圆?
慕容沁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薛既明和赵观语脸色的神色,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令牌抛了过去。
宸王印信,如见本人。
易落汐托慕容沁先行回京就是担心会有意料之外的事。
帝王抱恙,宫中将消息瞒得很死,没人知道宇文岚病得究竟有多重,竟然连大朝会都免了。
可若是真的病的那么重,每日呈报的奏折,各地庶务,又为何处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半分拖延?
各怀心思,连闭门的宸王府门口,都多了不少“不经意”的路人。
“殿下还在路上吗?”
这几天,慕容沁同赵观语、薛既明二人都宿在了宫里。
宇文岚醒了,只是体力不支,每日还需要躺在榻上修养,便只能托慕容沁几人代为处理那些政务。
薛既明坐了一整日,放下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快要起不来了:“我觉得我的腰要坚持不住了。真的是难为陛下每天都要面对这么多。”
宇文岚在一旁的暖榻上歇息,配合慕容沁施针,闻言只是轻笑,并未出声。
这边的氛围还算融洽,落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殿下。”
夜色好像永远是密谋的最佳时间,也是表忠心的最合适场景。
蒋亭方这几日没少派人暗中打听宫里情况,也没忘记留心北疆。
宫中也并非铁板一块,那些惶惶不安的宫人,只要稍稍引导,就能让他们无意识地将情形透露出来。
皇帝昏迷没有意识,只靠着两个刚回京不久的毛头小子撑着,又有多久?
那位好似无所不能的宸王殿下,因为拿下了北疆,正沾沾自喜,在北疆乐不思蜀,哪里顾得上京城。
就算易落汐回来了,也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怎么和他们这些在宦海沉浮多年的人斗?
蒋亭方对于易落汐扶持女官的事本就颇有微词,只是宇文岚一力支持,朝臣们各个明哲保身,这才让她顺利推行到现在。
“如今京城多处空虚,我们那位陛下自身都难保,宸王鞭长莫及,正是我们一举动手的好时机啊!”
这些人,若是说对君主不忠,却还是要找一个宇文家,所谓同样名正言顺的人效忠。可要是说他们足够忠诚,只因为站在他们头顶的,即将立于他们身边的,是他们所轻视的女子,他们就觉得受到了侮辱,要自以为正义地进行匡扶。
淮阳王自从宇文岐入狱,就对外称抱病,尤其是在拖着病体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三天之后,更是一病不起,被禁军一路抬回了王府。
这般一心爱子的老父,却没能得到百官和百姓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