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乱七八糟的事已是入夜,易落汐拒绝了冀州刺史设宴的好意,同季墨初返回了栖身的客栈。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手到底是怎么伤的?”
合上门,易落汐的脸色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只是垂着眼,边给季墨初上药边问。
并非利器所伤,伤口边缘甚是参差不齐,深浅不一,时间隔了太久,都有些溃烂了。
易落汐利落地处理好创面,动作放得很轻,可撒药粉的时候,季墨初还是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抬眼,那人又装作若无其事。
利索地包扎好,易落汐捧着那只手,好像要甩开一样,心疼地放狠话:“就该让你疼着。”
可她虽然这么说,还是没忍心。
季墨初看着心上人柳眉蹙起,盯着自己的手反复端详,心都软了,更不想让她知道了。但所有事,都是易落汐自己该做出的决定。
季墨初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了昨日,海东青送来的玉佩和私信。
玉佩的断裂处,血迹已经干涸了,掰碎之人情绪上头,碎成几片,是怎么拼,都无法复原的了。
可这枚玉佩,被送到这里的意义,只是被看到,就已经够了。
易落汐不自觉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仿佛已经预料到那几行字,是多大的牵扯。任由季墨初将碎片放在一旁,易落汐接过那封信。
慕容沁的字一贯龙飞凤舞,传信素来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仗着易落汐能看懂,恨不能把几句话缩成一行字。
但这封信,慕容沁难得沉下心,一笔一划,将所要转达的事写得细致,又认真。
纸就那么大,字再多,也会读完。
易落汐沉默了很久,季墨初的视线半刻都不曾离开她。少女只是无力地垂下手,闭上眼睛独自消化着这个消息。
终于,一声轻笑不知是从何处溢出,季墨初伸手,将易落汐揽进了自己怀里,他可能是想要用这种方式,传递给易落汐一些温度,只是易落汐远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有些人,年少的时候受尽了偏爱。天下所有的奇珍,世间所有的异宝,只要喜欢,总有人双手奉上。
这些偏爱,都是爱她的人给予的。所以当爱她的人一个个离开,她能够选择的,只剩下成长。
“汐儿……”
季墨初并非嘴笨不知如何安慰,他只是明白,易落汐不需要。可他还是想要说些什么,最起码,能够让她知道,自己还在。
“无妨,我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易落汐理清了自己脑子里的一团乱麻,她当然可以立刻开始思索应对之策,只是她也有点累了,“让我先歇歇,一夜就好。”
易落汐的头慢慢倚靠在季墨初的肩膀上,已是深夜,二人相互依偎着,谁都不愿打破这份宁静。
也许很多时候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寻常恋人之间的亲近固然重要,却不及,能够安心地靠在一起,享受片刻静谧吧。
季墨初没有离开,守着易落汐。她折腾了一整日,昏昏沉沉的,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季墨初将人安置好,浅浅落下一吻。
“总归,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在外间躺了一夜,季墨初只觉得自己浑身快散架了。他长手长脚的,那榻也确实委屈他了。
“汐儿……”
好在,他是会给自己找安慰的。
从后将易落汐拥入怀中,双手搭在她腰间,又将头也放在她颈间,两个人严丝合缝,这才满意。
“汐儿,”季墨初温热的呼吸落在易落汐颈间,声音刻意放低,“我昨夜没有休息好,眼下怕是骨头架子都要散架了,你可要心疼心疼我?”
数个时辰已经过去,翻涌的情绪被长夜无声吞噬,面对重新升起的阳光,不论是真的全盘接受,还是刻意伪装,总归是要恢复沉寂。
“那你想做什么?”
两人并未下楼,一同坐在房间里用早膳。易落汐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季墨初的投喂,手中的白玉勺子同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季墨初很不见外地凑了过去,眼看着他都张嘴了,易落汐直接将手里的粥塞到了他嘴里。
“正事已了,宸王殿下可否赏光,陪我在冀州城多待些日子,权当偷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