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您……”
寒舟在宇文岚走之后,重新走了进来,他跟在季墨初身边十数年,最是了解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来说什么,都不急那人哪怕一个眼神。
“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接近正午,阳光透过窗户,让季墨初久违得感受到了温暖。他侧眼看向外面疯长的花草,垂眸,无意间瞥到了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点粉红停留在掌心。许是因为时间久了,边缘已经有些泛白,软蔫的样子并不多好看。
但季墨初就是很喜欢,盯着那片花瓣,眸中的欢喜藏都不藏,看了好久,才慢慢合上手掌,也是不敢用力,将其放在心口。
帘子在此时被掀起,抬眸看去,那道身影逆光而立,还没来得及看清神色,就被人抱了满怀。
少女许是跑着过来的,气还没喘匀,抱住他的时候,还刻意收着力。小心翼翼的动作同时揭示了她难得的无助,放在季墨初背后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季墨初任由她抱着,抬起那只自由的手,慢慢拍着易落汐的后背,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等她平复情绪。
良久,易落汐从季墨初怀里抬起头,有些泛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纵使知道他身上有哪些伤,知道如今已经不打紧,还是心疼得不行。
“若是能得到你的关心,这伤也值了。”
季墨初状似玩笑地说,但紧接着就补上:“不过你放心,我和你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易落汐看着季墨初苍白的笑,垂下眼,任由眼泪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易落汐已经失去了太多,曾经爱护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开,世界她所有已然不多,她接受不了了。
宇文岚的本意,是要将北狄使团的命全部留下。
是易落汐上书,以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为由,说既已找出祸首,不想无关之人为此丧命,而真正的苦主季墨初,也在易落汐上书后表示赞同,这才保住了其余人。
但是宇文岚下旨,此后同北狄再不和谈,令北狄使团三日内离开帝都,如有延迟,以宣战视之。
那些人的确是勒布的死士,因为受不了旁人几句挑拨便敢挑衅大渊,不论怎么说都不算冤了他。
行刑那天,易落汐没去,季墨初也没去。
“我手臂的伤可能没养好,抬不起来。”
这些日子,易落汐闲暇时会到定安侯府探望季墨初的伤,可能是态度友好,让这人恃宠而骄了。
季墨初看着寒舟送进来的药和饭,完全没有一点去碰的意思,就眨巴着眼睛盯着易落汐,易落汐一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笑得相当不值钱。
季墨初觉得躺在榻上养伤闷得慌,仗着没人管,硬是把自己搬到了接近窗户的软榻上。
青年只穿着雪色的中衣,脸色还没能恢复红润,墨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着还挺惬意。
易落汐好脾气地拿起一旁的药,黑乎乎的药汁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这几天,季墨初没事就要装可怜,连她都要被这药腌入味了。
易落汐慢悠悠地拿着勺,一勺又一勺喂到季墨初嘴边,眼看着那人苦到眉头都快解不开了,还要强装无事地喝,易落汐不禁心头一软。
不知是不是风也觉得屋内有些苦涩,轻拂间,几朵零落的花瓣带着余香,一声轻响,两只手撞到了一起,花也落进了碗里。
季墨初身体强悍,余毒清得差不多了,掌心也不再冰凉,借着接触的机会,将温热肆无忌惮地传递了易落汐。
明明方才没有靠的那么近,此刻却好似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折枝清脆,惊醒了被扰乱的思绪。
易落汐收回被季墨初握着的那只手,眸间闪过一丝慌乱。后者轻咳一声,忘记了掩盖已经红透的耳朵,只能急忙忙地拿过易落汐手里剩下的药,仰头一饮而尽。
凉下来的药苦涩更胜一筹,可这次,舌尖迅速被一缕甜意侵蚀。
季墨初看着易落汐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糖,直直塞进了自己嘴里。唇齿间溢出的分明是果子的甜,他却更迟钝于方才瞬间的触碰。
易落汐的失态不过是短暂的,好像眨眼间又恢复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她。起身告别,但回避了季墨初的目光。
“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霎时失语,胡乱续上,“北狄那边陛下说有些事还没有结束,等你回朝,自己去问吧。”
“我不想听这个。”
语气有些平静,也仿佛带着几分失落,声音不大,却能叫停易落汐走向门口的脚步。
“汐儿,我现在想听的,你能回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