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墨初的眼神艰难地从易落汐身上移开片刻,看了一眼赵观语。他好像失了声,忘记了该怎么说话,堵在喉咙里的,又仿佛是他本就不该出现的千言万语。
将自己噎得有些痛,季墨初也没有注意到,易落汐是否和他说了话,也不记得自己是否做出了什么回应。
连勉强的笑都扯不出来,季墨初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她二人面前离开的了。
定然很狼狈,他想。
“今日的勒布安分得有些奇怪。”
猎场的夜宴是围绕着篝火进行的,坐次什么的自然都与宫中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赵观语没有坐在他父亲身边,而是被安排在了易落汐旁边。
火光虽然足够耀眼,但在夜间,也映照的人有些模糊。
季墨初和易落汐同寻常一样,分别坐在宇文岚的左右下首,抬眼就能对上对方的视线。
只是这次不同的地方在于,易落汐一直能感受到对面灼热的目光,只是在她抬眸看去的时候,季墨初会先一步撇开视线。
手里捏着的酒杯不过是清水,易落汐意思一下便再也没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赵观语闲聊:“他安分,也安分不了几日了。”
赵观语没体会到易落汐话中的深意,后者已经放下酒杯,换了茶盏。
看似风平浪静的表面,没人知道那澜又做了什么。谁会去关心一个有名无实的宗室,进了谁的营帐呢?
夜宴上,谁都不敢贪杯,因为翌日一早,皇帝率百官举行仪典后,春猎才算是正式开始。
大渊围猎,要由帝王射出第一箭。
宇文岚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的最前方,手持长弓,眸色平静,破空之声响起,惊起了林中其他的飞禽。
小太监赶忙上前拎起了被穿成串的几只鸟,展示给众人。
宇文岚不会参加此次围猎,射出这一箭也就够了。两人不过几尺距离,易落汐察觉到自己身边人的目光,无声打了个手势。
易落汐一身红色骑装,青丝利落挽起,眉宇间英气十足,其胯下骏马通体雪白,毛发发亮,流光泛润,身姿更是矫健,衬得她愈发意气风发。
“听闻,宸王殿下的战马,是一匹纯白色的汗血宝马,想来便是它了。”勒布同样骑着马,在不远处死死盯着易落汐,“只是不知,殿下这匹马,叫什么名字?”
易落汐昔年,银袍长枪,白马横川,敌阵穿梭,往来不败,早已成为北疆的神话。
“照夜。”
马蹄远去,易落汐一马当先,不过片刻便将一众人甩出数十里。
“难得能表现自己的机会,你怎么没去?”
赵观语被易落汐勒令不许擅自离开营地,于是他连马都没骑,只能看着众人策马而去。正要回自己营帐,身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我不过是个文官,去了不过是凑数,怎么宋统领也没参加?”
来人正是禁军统领宋其风。赵宋两家是世交,二人年纪相仿,曾一同求学,也算是君子之交,只在入朝之后,才各行其道。
“如你所见,重任在身啊。”
宋其风摊了摊手,看似无奈感慨,二人相视一笑。
围猎一行数十人,能追上易落汐的也不过是一个季墨初而已。
易落汐策马疾驰,随意从袋兜中抽出一支箭,搭弓拉满,离弦之箭破开了屏障的风,将一头鹿钉在了树干上。
打下猎物易落汐也未做停留,转眼间消失在林间。
季墨初盯着那头鹿,良久没能回过神。
易落汐这段时间在京中锋芒大盛,似乎是将前些年沉寂的锐利都展露了出来,但是再耀眼的光,对于季墨初而言,都没有这支箭来的有实感。
一箭射出,纵马奔驰的易落汐,好似才真正还原了自己。
易落汐平素总觉得在马场委屈了照夜,今日看它正是兴奋,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
不过她当然没忘记自己入这个围猎场的目的,远远甩开众人之后,便放缓了速度,漫不经心在林间遛马。
“动手。”
暗处的声音阴冷又低沉,带着面纱的女子最后看了一眼被箭矢围攻的人,转身离开。
数十个箭术高手齐发,在密林间甚是明显,大量鸟类尖锐的叫声响彻云霄,距离太远的人不想,也不敢靠近。
易落汐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晚了一步。
纵马回援,季墨初已经力竭,虽没有中箭,身上也多了不少流矢的擦伤。借着长剑支撑才勉强没有倒地,眼看着躲不开冲着自己面门来的这一箭,季墨初仍不想认命。
脑后的破空声直接击碎了差一点就射到自己的这支箭,势不可挡,径直没入了来处的咽喉。
季墨初转头,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