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会,北狄使臣以勒布和那澜为首,还算恭谨地呈上了国书:“本王子奉父汗之命,特来大渊拜见皇帝陛下——和宸王殿下。”
拉长了声音,勒布看似礼貌地冲着易落汐握拳放在胸口颔首,实则是玩味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季墨初站在易落汐身边,察觉到勒布的视线,皱起了眉头,颇为不悦地想要挡在易落汐身前,屏蔽了这道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易落汐不动声色地抓住了季墨初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要说这人也是不值钱。昨天还因为易落汐亲近赵观语难受得恨不能跑回北疆眼不见装瞎,就因为后来云锦真的上门找他要东西,立马就把自己哄好了。
眼下,看着自己的手腕,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不要说话。
易落汐按住了季墨初,一言未发。
“公主王子一路辛苦。”宇文岚连礼貌性的微笑都收了起来,“易氏一族世代镇守边疆,宸王更是劳苦功高,王子记挂她也实属正常。只是……”
宇文岚嘴角勾起,一看就知道没憋什么好话:“朕同宸王闲来无事聊天,素来听闻,都是乌苏大王子与宸王情义更深厚些,论惺惺相惜,也当是大王子才对吧。”
这下,憋不住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都知道北狄王对他那大儿子寄予厚望,早早就给了兵权派到边境历练,就盼着他能够早日立功。
没成想,碰到了易家人。
当初晋王父子在北境时,同乌苏打得也算有来有回,今日你阴我,明天我坑你。
双方僵持多年,大渊的北境一扩再扩,但也吃了不少哑巴亏。
直到乌苏遇到了易落汐,两人多番交手,乌苏被易落汐压制得死死的。
同父兄的稳妥打法不同,易落汐一到北境,硬是凭着超高军事天赋,在站稳脚跟的同时,让乌苏吃了一场绝无仅有的大败仗。
北狄割地赔款,虽然期间仍有各种小摩擦,但也算是消停了一年多。
直到四年前,乌苏整兵,发誓要一雪前耻。易落汐死战不退,愣是坚持了大半年。等到季墨初带援兵赶到,乘胜追击,将乌苏的部曲尽数剿灭。
乌苏在死士的力保之下留了一条命,但也废了双腿。听说回到北狄王族后性情大变,暴戾嗜杀。
别管深的是什么情义,你就说厚不厚吧?
但就是这样,北狄王依然没放弃他这个儿子。
勒布是新阏氏所出,向来狂妄自大,自命不凡,又怎么会甘心被这样的人一直压下脚下。
眼看着勒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站在他身边的那澜公主及时出声:“大王兄身体不便,无法前来大渊,同宸王殿下谈论旧情,父王这才派了我兄妹二人代为向宸王殿下问好。”
易落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公主。她听赵观语说了,一路上,勒布打着这位公主的名号各种挑刺找事,如今看来,这位公主也不那么简单。
方才那澜在上前出声之前,路过勒布身边,眼里那抹一闪而过的嫌弃和厌恶,被易落汐敏锐地捕捉到了。
“公主如此说,那本王便请公主,待回到北狄王族,替本王也好生问候一下乌苏大王子。”
“那是自然。”那澜颔首。
“怎么看,这个那澜公主也比那个勒布聪明的多。”
趁着北狄使臣的目光再度被宇文岚吸引走,季墨初偷偷扯了一下易落汐的袖子,小声说道。
“想来北狄王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说什么货色,怕别人劝不住他,这才巴巴地将他的同母亲妹妹一起派了过来。”
易落汐的目光打量着勒布,季墨初也跟着看过去。果不其然在那澜公主接过了话头之后,勒布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如今宇文岚更是懒得搭理勒布,那澜的表现又远超于他,勒布气得要死,又不能当堂发作。
“当然,这样不顾全大局的人,若是当堂发作也不奇怪。”易落汐示意季墨初看勒布身后,那个死死拽着他的赤岩。
“北狄使者远道而来,朕自是要尽一番地主之谊。”宇文岚看着也不太想再继续敷衍下去了,“宫中早已备好宴饮,只等着给王子和公主接风洗尘。”
“多谢皇帝陛下款待。”
宗室百官携家眷尽数出席,这般大的排场,可不是要多谢。
易落汐坐在宇文岚的左下首,眼看着那澜扯着勒布的袖子,眼睛瞪了半天,勒布才肯听话举杯敬酒。
宇文岚明面上当然不能扫了他们的面子,便也跟着举杯。
两国邦交,不论打得多么腥风血雨,不斩来使,更何况是千里迢迢入京朝见的使臣。
只不过勒布这番不情不愿的样子,落在大渊眼中是不敬,不知落在北狄人自己眼里,又是什么。
易落汐举杯放到唇边,收回了落在赤岩身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