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落汐见宇文岱朝自己走过来,打量了一下他。已不似上次见面时那般怯懦,但还是有些紧张,便同他开了句玩笑:“怎么不叫姐姐了,莫非是生分了?”
少年眉眼弯弯,拱手讨饶:“不敢,是弟弟的错。我刚从太皇太后宫中出来,正准备去见过陛下。”
易落汐想起方才宇文岚对她说的安排,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
两人分开以后,云织转头看了一眼宇文岱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别扭:“殿下,陛下这么安排,真的合适吗?而且您……”
“合不合适的,重点并不在他身上。更何况……”易落汐捏了捏手指,“我欠他的,总要还一些。”
云织同云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心疼。当初,易落汐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主人公是另外一位。
“那位现在到哪了?”易落汐上了马车闭目养神,接过云锦递过来的茶水后问。
“算算日子,最多不过十日,赵公子便能入京了。”
“十日啊……”
易落汐吹了吹茶水,荡开了浮着的茶叶。
刚举起杯子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入口,便听到随从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公子,公子!”
赵观语顿了一下,认命般放下茶盏,好脾气地又倒了一杯递给跑过来气还没喘匀的贴身小厮:“不急,缓一缓。先喝口水,慢点说。”
青年的声音清亮,眉眼间始终带着几分温润。
“我的公子,您可真是淡定。”小厮好不容易顺了气,又叹了口气,“那勒布王子就是故意给您找事,今天这里不好,明天又那里不对!方才,他居然说,那澜公主不习惯用侍卫从溪边打来的水,非要我们就地给她烧!”
这当真不怪旁人生怨,明明在午膳时赵观语便提过,若是他们觉得不干净,可以在那个时候直接烧。
那个时候勒布装得多大义,说什么怕添麻烦,他们都是北狄人,习惯了用自然水。
才刚上路不过半个时辰,又变了卦。
赵观语看了看不远处已经开始烧水的侍卫,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先安抚小厮的情绪:“砚风做事,我总是最放心的。左右不过还有几日,你们也都辛苦了,回京之后都先歇息一段时间,放你们一个月的假。”
“哦,本王竟不知,赵大人竟有如此权力,能给这么多侍卫一起放假?”
一个穿着打扮同汉人全然不同,容貌也可见一斑的男人走了过来,声音带着戏谑。
砚风在勒布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翻了个白眼,收到了赵观语的眼神后才转过身假笑着告退。
“那澜这丫头就是被宠坏了,作天作地,给赵大人添了不少麻烦,本王替她致歉。”
勒布不客气地找了个距离赵观语最近的石头就坐下了。这个人,自称对中原文化颇为感兴趣,说话也不似寻常北狄人那般,反而有些端着。
赵观语自然清楚,这人绝不是表面这样粗浅,笑得滴水不漏:“哪里,公主金枝玉叶,要求得精细些自然也能够理解。”
“哈哈哈——”勒布追问,“赵大人还没有回答本王刚才的问题,大人竟能直接许诺,给这么多侍卫放假吗?”
这么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事,竟也值得勒布探究,背后是冲着谁也太过明显。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暴露了真实来意:“本王若是没记错的话,赵大人在北境迎接本王的时候,是从寒羽军中抽调了一部分人人手护送我们入京吧。”
“与将士们所属无关,他们一路奔波劳苦,我朝陛下体恤,每次执行任务归来,都是要让他们好好休息的。”尤其是,遇到你这种不讲理就知道给人找事的麻烦。
后面这句话赵观语自然是不能说出口:“而我,作为钦差正使,自然能够给他们多争取一段。想来许诺的一月假期,陛下也不会驳了我的。”
“原来如此,本王还以为……”
假模假样的停顿,赵观语心中冷笑:“王子以为什么?”
“本王还以为,是赵大人同霖语郡主,啊,现在该改口了,该称宸王才是。以为是因为赵大人同宸王是未婚夫妻,可以适当徇私呢。”
北狄人将易落汐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恨不能实时监视,更何况还有寒羽军在北境。
不用想也知道就算这些年易落汐身在京城闭门不出,北狄也肯定没少探听有关易落汐的各种消息。遑论这几个字,易落汐重新上朝,帝都改头换面。
勒布一路人看似是和赵观语无聊闲谈,实则哪一次都是七拐八拐拐到易落汐身上。
眼下距离京城不过几日光景,勒布也是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光明正大打听了。
“王子此言差矣,宸王殿下心系百姓,关心将士,民所共知。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让殿下徇私。”
“是吗?”勒布明显不信,已不合适继续追问,却还是要给赵观语心里添堵,“也是,本王这么多年,也就听说过,宸王同你们的定安侯,交情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