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爱与恨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界定的。易落汐与废帝隔着血海深仇,可过去的十年里,就算是做戏,也难免生出几分真心来。
易落汐是亲手为父兄报了仇不假,却也在转身之际落下泪来。
“汐儿。”宇文岚匆匆忙忙追了出来。
易落汐被宇文岚抓着肩膀转过去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刚整理好的情绪没能坚持多久,就在宇文岚心疼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岚哥哥.......”
彼时的易落汐是不顾一身伤痛,昼夜兼程抵京,入城后也未曾休息过,直入皇宫,数日奔波的疲惫终于后知后觉地找上了她。那年,她十七岁,于生死间挣扎了数月。
整个皇宫的太医穷尽一生本领,用尽了天材地宝,才从阎王手里抢回一个霖语郡主。只是易落汐醒来时,再不见当年意气。
宇文岚屏退了所有宫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抬头发现皎洁月色,顿住了脚步。
一个早已注定了的,所有人的不眠之夜。
“陛下,北狄此时递上国书,难说不是为了打探我国虚实,依臣所见,不得不防啊。”
“北狄同我朝多年对峙,边境时有摩擦,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朝会上,礼部尚书呈报北狄国书,且言明其有遣使入京的意思,朝臣们就为此吵了个不可开交。易落汐躲懒三年,倒是对这些亲贵重臣还能叫得出名字。也是难得,这些整日里恨不能用笏板一下子拍死对方的人,竟在此事上达成了一致意见。只不过意见一致归一致,怎么处理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臣认为,北狄来使必定不安好心,我们何妨干脆拒绝。”有人大胆建议。
“笑话!”当即被御史台喷了回去,御史大夫素来秉持文人风骨,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暴脾气,“试问古今,有哪个朝廷是在接了人家的国书之后翻脸否决来使的?更何况,区区北狄,若真的依了王大人所说,难道让他们以为我大渊怕了不成?”
对面唇枪舌战,易落汐深觉有趣。她对跟在御史大夫身后滔滔不绝的那人有印象,当初中书舍人参她殴打宇文岐的时候,也是他,一句顶十句挨个骂回去的。叫什么来着?
“御史中丞,姜筠。”身边突然有人提醒了一句。
“对。”易落汐回头,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边的季墨初。
不等易落汐出声,季墨初悠悠开口:“他长得是能说还过得去,但比起我还是差了一点的吧,你为什么只顾着看他?”
易落汐恍惚了一下,而后不由得嗤笑一声:“定安侯,您今年贵庚啊?再者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两个人凑在一起,一时间倒是忽略了朝堂上的吵吵嚷嚷。
“咳咳!”宇文岚本能的将视线投向了易落汐所在的方向,看到凑在一起咬耳朵的两个人颇有些不忍直视,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北狄来使已定,我大渊自然要秉持大国风度。便由鸿胪寺负责一应接待事宜,此间细节稍后敲定。宸王与定安侯留下,退朝!”
季墨初与易落汐对视一眼,看向了一脸纠结的宇文岚:“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宇文岚抬眼,对着季墨初冷笑一声。易落汐提醒了一下:“大渊礼仪,外邦来使,当有一名宗室子弟作为迎接正使。”
大渊皇室本就单薄,废帝又疑神疑鬼,为数不多的人,要么被残害,要么早就被远远打发到了封地去,一时还真的没有好的人选。
易落汐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就被宇文岚抬手阻止:“你去,岂非是太给他们面子了?”
这边刚拦下了自告奋勇的易落汐,宇文岚的目光又停在了季墨初身上,说实话,就算是让季墨初去,宇文岚也觉得是大材小用了。
“你去。”宇文岚友好地指向了季墨初,一锤定音。
季墨初在宇文岚说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只能认命:“臣遵旨。”
宇文岚的旨意下得很快,季墨初几乎是没等出宫门就被鸿胪寺的那帮人劫走了。
“汐儿......”季墨初不甘心地拽了一下易落汐的袖子。
其实鸿胪寺少卿也是想一把将易落汐也带走的,事关北狄,各部难免要聚在一起讨论。禁军统领安排巡逻,自然要和鸿胪寺通个气。易落汐手掌兵权,京城防御必然是要有她首肯才行。但是借少卿大人俩胆子,他也不敢对宸王殿下拉拉扯扯的。
看透了少卿跃跃欲试的眼神,易落汐无奈,跟着一起走了。
只是通个气,保证北狄入京当天城内不会乱,也费不了多少功夫。京城防御自然有它自己的一套体系,易落汐只要确保不会出乱子就好了。所以不过半个时辰,易落汐就无视了试图挽留她的季墨初,自行回府了。
“那边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呢?”
易落汐掀开马车帘子,询问一边的云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