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快起来,地上凉不凉?”太皇太后哪里舍得让易落汐这么跪,若非宗室在此,不得不顾着礼数,定是万万不肯。
季墨初一早陪在太皇太后身边,只为了能够早一点见到易落汐,闲杂人等都退出去后,想要上前搀扶,只是被易落汐不动声色地躲过。
“快过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是不是又瘦了?”太皇太后清退了所有无关人等,只剩下季墨初,她拉着易落汐的手,眼中骄傲,但更多的是心疼,“病了这么久,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
易落汐顺着太皇太后来拉她的手坐在了她身边,只是微微一笑:“有阿沁在我身边,您尽可放心。”
太皇太后的脸色并未因为易落汐的宽慰好多少:“我知道她医术高超,可是这么多年,你体内的毒……”
许是实在心疼,太皇太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叹了一口气。
易落汐在太皇太后起了个话头的时候,也不知为何,余光就落在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季墨初身上。
后者的搀扶在被易落汐拒绝之后,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了她旁边位置。
听到太皇太后的话,季墨初没有惊诧,只是无声地看着易落汐。两人视线相撞,易落汐读懂了他的眼神。
心疼,还有愧疚。
无声错开视线,落在旁人眼中则是变了一个味道。二人的感情并非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也正是因为当初的大方坦然,才让如今看来这般可惜。
季墨初纵有满腹言语,也得易落汐愿意去听才行。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份沉默,直到宇文岚姗姗来迟。
易落汐封王的旨意是未经门下直接昭告天下的,是以朝堂上那些老顽固知道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礼部尚书愁白了头发才想出一个“承袭父爵”的说辞,通篇腹稿洋洋洒洒,却又被宇文岚以“封号已易”给否决了。
御书房被十数个喊着要死谏的老头围了大半日,说什么宸王封地权柄太过,又予兵权,危及社稷,不论如何也要逼着宇文岚朝令夕改,如不收回成命便要血溅当场。
只可惜,最终都被宇文岚一句“太宗皇帝旨意,尽可自行去问”给挡了回去。
“皇祖母。”宇文岚见礼后,视线在那二人之间逡巡了一番,心下了然,“今日汐儿应该也累了,不如早日回去休息,改天再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宇文岚都这么说了,易落汐自然不会驳了他的好意,拱手后退了出去。季墨初见易落汐离开,匆忙追了出去。
“我看他们二人,心里始终是挂念着对方的。”太皇太后到底是多活了几十年的人,视线落在宇文岚身上,语气意味深长。
“十数年的情谊,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就化作了飞灰。”宇文岚眸光沉了下来,“总有看开的那天。”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开呢?”
宇文岚骤然回头。
“抱歉。”宫墙下没什么人,偶有那么一两个也是匆匆而过。沉默了一路,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季墨初终于鼓足勇气,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要道歉呢?”两个人原本并肩而行,只是易落汐在季墨初停下后有走了几步。她并未转身,声音有几分轻,“连我都认为你做出的选择没有错。”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汐儿。”季墨初知道易落汐听出了自己的言外之意,他上前几步,仍然保持着一定距离,“是我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辜负了公主的嘱托。你不同我讲,也是应该的。”
“可他还是什么都告诉你了,不是吗?”
“我确实是将寒羽令给了季墨初,可陛下怎么忘了呢,寒羽军主帅令高于一切。”易落汐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吓人,不然为什么老皇帝的表情如此惊恐?她又贴近了几分,使老皇帝退无可退,“将寒羽令给季墨初,是担心他名不正言不顺,空降统帅无法掌控寒羽军,是为了保证北疆安稳。”
“而作为易氏最后血脉的我,注定了,只要我活着一日,寒羽军便誓死效忠。”
老皇帝狼狈地坐在地上,头发衣服都是乱糟糟的,早已没有了贵为一国之君的体面。他不死心地看着易落汐身后的父子俩,自知自己已然是垂死挣扎,试图最后给易落汐埋下隐患:“今日就算朕真的死在这,明日登基的依然是宇文家的子孙。你这么说,不怕新帝忌惮吗?”
“这就不劳陛下费心了。”易落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皇帝,眉眼冷峻,如同睥睨一只自不量力的蝼蚁,言语间也再不见恭敬:“本帅已请得太后娘娘懿旨,皇帝为君不仁,残害忠良,当顺应天意,废去帝位。即日起,新帝即位。而你死后,牌位不入宗庙。”
“铭记你的罪过,永生永世忏悔你的罪孽。”
易落汐曾在梦中反复回忆过去,经此一遭,她也甚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可生在宗室,不是她想避就能避的过去的。
季墨初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废帝忌惮所有人,手掌兵权的易家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自然不可能愿意,易氏女嫁给自己,两家联手。
只是这个道理,他们都明白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