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不必多礼。”
两人隔着并不算多远的距离对上眼神,都读懂了对方的心。
回京明明不过数月,季墨初却是像久违一般。这样的易落汐对他而言,仿佛已经是虚妄前尘。
季墨初走神的功夫,易落汐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后者抱臂看着变得鸦雀无声的朝堂,心中好笑。
一个个看似好像多么大义凛然,见了她,就跟突然被人把嘴缝上了一样。不过还是有人看到她很开心的,左宁自易落汐踏上大殿的那一刻起,整个人都挺起来了,摸着胡子迷之微笑。
“喂。”易落汐礼貌地朝左宁拱了拱手,借着胳膊的掩护怼了怼身边的季墨初,放低声音,“你们就放任左相自己跟他们吵,也不说搭句话?”
其实季墨初帮腔了,虽然只有两句。易落汐未入宫的时候还能听人简单说几句战况,季墨初发言那会她正好进殿,完美错过。
季墨初转头,看着易落汐的目光满是哀怨,看起来相当委屈:“左相的战斗力你不清楚吗?御史台那些人都插不上话,有我发挥的余地吗?”
“放眼望去,整个朝堂加一块都骂不过他,这件事又牵扯到你,他更是在气头上。”
易落汐对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的目光满不在乎,只看了看方才同左宁争辩的那个人,眼中满是嘲弄:“据说有人对我意见,不惜在朝会上力辩,我特来洗耳恭听,怎么诸位大人,这就不说了?”
宇文岚听人吵了一个大早,早就耐心告罄了。眼见着易落汐走进来,更没了继续听这些人啰里啰唆的欲望。方同是什么人,最为了解他的性子,觑见他的表情,眼看着刚安静了没一会又要开始,就果断作出反应:“退朝!”
“可有受什么委屈?”
散朝后,易落汐同季墨初一起被宇文岚留了下来。御书房里,宫人都退了出去,两个人刚走进去,季墨初甚至没来得及见礼,宇文岚就冲了上来抓着易落汐反复检查,确定了人没受伤之后也不放心,追着询问细节。被晾在一边的季墨初对易落汐投过来的视线无奈地耸了耸肩,表达了自己无能为力,爱莫能助的意思。
“我能有什么事。”易落汐对宇文岚这般大张旗鼓的样子甚是无奈,“宇文岐又不会武功,被动挨打而已。”
季墨初当日就在现场,自然清楚个中细节,插了几句嘴:“那个草包还能真的伤到汐儿不成。要我说,你还是罚的太轻了,宇文岐那种记吃不记打的人,一顿板子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站那不吭声也就算了,没准宇文岚一时想不起来他,季墨初这么一说,算是如愿以偿撞枪口上了。宇文岚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严厉的迁怒之意毫不掩饰:“你居然还有脸说?”
几个人都是一起长大的,私下相处起来一向没那么多规矩。宇文岚本就居长,与其说季墨初敬畏君主,倒不如说他是对自幼看着自己长大的兄长天然畏惧。眼瞅着宇文岚要拿自己当出气筒,季墨初悄无声息地往易落汐身后撤了几步。宇文岚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挑了挑眉,抱臂看着他,嘴角上扬,嘲讽之意明显。
果不其然——
易落汐只稍稍撤了一步,便把季墨初整个人暴露在宇文岚面前,而后居然还伸手推了一把,毫不留情地将季墨初送了上去。
季墨初甚至来不及将谴责的目光传达给易落汐,就接收到了宇文岚的凝视。
“陛下,”季墨初莫名有点心虚,“我好像,我、没做什么吧......”
“是啊,你没做什么。”宇文岚皮笑肉不笑,扬起巴掌就抽了上去,“你还知道你什么都没做呢?你还有脸说?给我站那!”
宇文岚抄起奏折就扔了过去:“要你干什么吃的?就在现场,还袖手旁观?你什么都没做,我让你什么都没做!还让汐儿亲自动手!她受伤了怎么办?”
宇文岚追着季墨初打,毫无帝王风范。易落汐抱臂上观,没有一点求情的欲望,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终于,在易落汐反应迅速地躲开了一个被宇文岚顺手扔过来地茶盏后,季墨初的救星到了——当然不是易落汐。
三个人凑在一起,声音那免大了些。御书房外虽听的不那么真切,动静去确实是能吓人一跳。方同低着头进来,当作看不见这满地狼藉;"启禀陛下,左相求见。"
宇文岚理了理衣袍,清了清嗓子:“请左相进来。”
说着,还不忘瞥季墨初,眼神里满是警告:“你给我等着。”
季墨初被教育了半晌,形象有些凌乱,委屈得凑到易落汐身边:“你真就不管我了?”
易落汐无语地看了季墨初一眼,似乎是觉得这个人的委屈不是装出来的,无奈开口:“但凡我替你开脱一个字,你就不是这待遇了,你自己不清楚吗?”
季墨初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清楚,自己不过是想要借故同易落汐耍赖罢了,就像,过去的无数次。
可易落汐话是这么说,终究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伸出手替季墨初整理了一下领口,后者顺从地低下了头,卖乖没有动,只是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宇文岚看到易落汐的动作,不自觉动了动唇,犹豫过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道门的距离,想要走神又能有多久。
宫人还来不及将御书房的杂乱收拾好,左宁就已经走了进来。此时,包括易落汐在内,三人都不约而同摒住了呼吸,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难得的,左宁居然没骂他们。
虽已年过古稀,左宁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即便身形已经不像年轻时那般健壮,也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左宁走进大殿,目不斜视,径直跪倒在地。这可把宇文岚吓了一跳:“老师,这可使不得啊!”
不止宇文岚,易落汐和季墨初也是匆匆忙忙上前去扶:“老师何必行此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