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岚是听说了季墨初一大早进宫，随即宫人就去了桓王府，才特意赶来。他同太皇太后对上视线，而后抬手:“你想知道，直接来找我就是。”

季墨初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留心到二人之间的交流，也不再纠结，点头先走了出去。

御书房，宇文岚屏退宫人，亲自给季墨初倒了杯茶，在升腾的雾气中缓缓开口:“当初不告诉你，是因为你远在北疆，鞭长莫及。”

宇文岚本想三言两语，解释了这三年里发生的事，可话到嘴边才发现，哪有那么容易。

季墨初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不解，渐渐变得凝重。

数盏茶的时间，光阴成寸，将上千个日日夜夜道尽，亦不知拨动了谁的心弦。

良久，季墨初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那日，为何要同她争吵？”

“同她争吵……”宇文岚放轻了声音，“我哪里敢啊……”

离开御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季墨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地皇宫，又是为何，走到桓王府门前时，只是踌躇片刻，便纵马离去。

易落汐在府里养着，精神恢复了大半，每天除了同慕容沁斗嘴下棋，就是处理季墨初送来的各种礼物。

“他一连几日递了拜帖，你总是躲着也不是办法。”慕容沁有些苍白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易落汐每逢冬日便会闭府谢客，皇家默许，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到她面前来。季墨初同宇文岚谈后，也安分下来。

眼瞅着春暖花开，那人再也按耐不住。

易落汐搓了搓指尖，眸光微闪，看着云织手里那封拜贴，想起了另一桩事:“我记得两日前，徐家姑娘曾下帖邀我赏花。”

云织自幼跟在易落汐身边，接收到她的眼神，便明白过来，颔首后退下。

慕容沁哪能看不出易落汐的态度，只是摇了摇头，嘱咐到:“你方才拔毒，情绪不可有起伏，记得收敛着些脾气。”

易落汐眸光黯淡，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要去赏花？”

定安侯府，季墨初派去打探的暗卫带回这么个消息，季墨初悬着已久的心仍未能真正落下。

“是。”暗卫拱手，“听闻徐家姑娘一早便向桓王府下了帖子，郡主已然答应。”

易落汐是爱花之人，如今坐在凉亭中，看着花园里百花争奇斗艳，倒也舒心。

茶盏相碰间发出轻响，对面粉衣女子眼神落在某处，谈笑间将杯子递给易落汐，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我前日送到你府上的那些东西，你尽数送去了长乐园。也不知那位知道了，作何反应。”

易落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徐欢眸中不加掩饰的打趣之意:“当年他一举登科，高中探花，本有大好前程，却为了一纸荒唐自请外放，也是可惜。”

“只是可惜吗？”

徐欢是尚书之女，家世显赫，人品贵重，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只是这时，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那边两人煮茶谈心，这边季墨初躲在假山后面鬼鬼祟祟。易落汐自幼习武，甚为敏觉，他不敢靠的太近，便也听不清那边内容。

“我说君侯……”假山这里景致罗列，能够容身的地方不大，季墨初的贴身侍卫跟在他身边甚是憋屈，突然出声又吓了他一跳。

到底是跟在季墨初身边的人，反应速度确非常人所及。否则，恐怕是一场血光之灾。

“你平白吓我做什么！”季墨初收手，在寒舟头上敲了一下。

后者委屈:“明明是君侯在这听人家讲话，心虚。”

季墨初自知理亏，不好再说什么，就听寒舟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君侯想见郡主，上前拜会就是，做什么在这偷偷摸摸的？”

这一问，将季墨初问住了。他又何尝不想堂堂正正地上前去，不想和易落汐高高兴兴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可是那人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亭中少女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就像她的衣裙那般，素净极了。

“望舒，我与你相交多年，竟也有几分看不透你了。”

季墨初那边声音细细碎碎的很明显，易落汐听见权当不知，徐欢也无意戳破。但她作为朋友，也不想见到挚友这般模样。

“定安侯回京之后，对你殷勤备至，不惜请动太皇太后也要见你一面。京中百姓都知他对你的心意，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易落汐余光扫过那边交谈的主仆二人，思绪也不知停在了何处。等到再度开口，徒留一池波澜:“戍边三年，在京三年。我曾与他相伴十四个春秋，可过去这六载光阴，没有他，我也已经习惯了。”

这句话，易落汐没有刻意放声，可是她知道，一定能让那人听见。

如她所料，那边没了动静。季墨初的视线投过来，不偏不倚对上易落汐那双平淡如水的眸子。

徐欢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易落汐不闪不避，隔着段距离，似乎也能看到季墨初眼底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