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地砖裂开细密的纹路。
闵轻瞳孔里映着外墙层层叠叠涌动的黑影,紧张的抿着嘴。
“哥哥”,
右手被攥住,沈意歌笑的温柔,
“来我这边”
闵轻动了一下没挣开,沈意歌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僵了下去,看的闵轻不敢再动,
“哥哥”沈意歌一手紧紧环在他腰上,像吸什么上瘾一样在他脖子上狠狠吸了一口,
“我能保护你”
“你乖一点,好不好?”
和强势的动作与之相反的失落声音。
闵轻却还是想回头去找面具,在他偏头的刹那,没有看到男人的脸色一瞬间阴的可怕。
面具发现老婆被人抢走,皱着眉头紧跟着过来,身后地上映出密密麻麻怪物阴影下,裴叙垂着眼看着这边,
半截立体的五官覆在阴影里,脚下的影子在某一瞬间像是和身后的黑影融合在了一起。
在事情没有变得更坏之前,残破水泥墙外延伸出的变型黑影,动了。
无数怪物挥舞着义体,洪水一样冲泄下来。
裴叙和面具被冲荡的怪物包围,密密麻麻的怪影,闵轻鸡皮疙瘩要冒起来之前,突然脖子一疼,脚上一软,眼前一切瞬间歪斜了起来,
最后的视线倒映着沈意歌冷淡微绷的下颚线条。
闵轻眼皮一合,身体彻底软绵绵的倒下。
沈意歌接了个人满怀,怀里人安静的垂着脑袋,脸上粘了点灰,眉头蹙的很紧。
沈意歌定定看了闵轻最后一眼,手臂勾着人腰身轻轻往上抬了抬,最后冷冷的往混乱的前方投去一个眼神,在冲天的嘶吼和混乱无序中,转身抱着人再次走进了黑暗里。
【滋……滋翁……】
好吵……也好疼……
身体像是生锈了,眼皮也像是糊了重重一层水泥,睫毛努力挣了十几下,才颤颤的打开了,
面前似乎立着一个微微俯下的身影,
“哥哥?”
这人的声音比视线还要模糊,一圈一圈的在耳边有回音,闵轻脑子嗡嗡的,只知道看着人嘴巴一张一合,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别动,先别动,医生马上过来”
闵轻迟钝的眨了眨眼皮,感官逐渐回笼,面前人的眉眼跟着清晰起来,以及男人背后大片白色的墙和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也明显起来。
薄薄的雾气覆在呼吸罩表面,男人低头覆过来的同时,轻拉起了呼吸罩,对方精致的眉眼和睫下的乌青越发清晰,
“哥哥你说什么?”
很简单的动作,闵轻做起来却很费劲,说一个字要喘两下,
“……这是哪里”
“……”男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复杂,顺了下他耳后的发丝,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他一样,
“这里是医院,没关系,你现在太累了,可以闭眼在睡会”
闵轻也确实觉得很累,四肢软绵绵的,骨头像是刚才水里面捞出来被塞进了皮囊里,
看着看着他眼皮不受控制地合拢,睫缝余光里,最后的视线是男人坐在床边低头认真看着他的模样,叫人觉得很安心,也很……悲伤。
再次醒来,已经又过了一个晚上,
“没有什么大碍了”
医生收回手电筒,闵轻一被松开方才被强光用力刺激的眼皮立马干涩的眨了眨,泛着酸意,
“这么大的车祸能醒来已经算是一个奇迹”医生温和笑着和轮椅上的闵轻对上视线,又偏头看向身后黑色条纹衬衫的男人。
闵轻也在偷偷观察他,毋庸置疑,男人的外貌十分优越,长眉薄唇,说话时声音缓慢,但咬字很清晰,
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却又不会让人因此怠慢他,反而是有点畏惧,衬衫上的折痕都像是矜贵文雅的代名词。
闵轻在医生更加细致专业的汇报和细枝末节的肢体语言中,察觉出了男人身份的不太一般。
闵轻又看了两人一眼,才把目光投向落地玻璃外阳光照射的淡淡发光的草丛里,绿莹莹的一大片。
“哥哥再看什么”
闵轻才看到房间里已经空了,医生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离开了,只剩他和男人,
闵轻白瓷皮肤透着一点病弱的疲态,唇色浅薄的几乎看不见,轻轻动了动,
“没有、看什么”
他现在说话还有点吃力。
身后的男人没说什么,只轻轻扶着轮椅把手,把他推到了落地窗前,阳光投过皮肤的那一刻,身体里面像是有什么生机涌动起来一样,
闵轻坐着坐着身体忍不住往背椅上靠,缩着,手指微微张开,晒得人想舒服的摊开,
闵轻垂着眼,听到身后男人继续说,
“医生说再有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这几天哥哥是想在医院继续疗养还是回家里”
“都、可以”
这么些天,闵轻也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对这个叫他哥哥的男人是在没什么记忆,下意识的不太想麻烦对方,“我听、你的、就好”
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在闵轻以为对方没有听到要不要再重复一下时,男人走到前面,蹲在了他面前,
近距离的对视,美颜冲击有点过大,闵轻眸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下,困意少了点,眼里水润润的光泽在光线下晶莹剔透,
暖和的光线下,男人笑着,
“哥哥,那我们还是回家吧”
“家里面什么都安排好了”
男人的神情近乎是有些平静的,但闵轻却觉得他似乎很开心,但在看到男人平直的嘴角弧度时,却没有什么变化,他有点怀疑车祸是不是还让他认知理解出现了什么问题,
“护理家里面也有”
“主要是医生说了多熟悉熟悉以前的环境,能更快恢复记忆”
闵轻感觉也没有什么问题,就点了点头,男人玻璃背后的草丛里飞进来了一只蝴蝶,翩跹的翅膀让闵轻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
还没看上两眼,男人起身,修长的身影拉高,闵轻目光跟着往他旁边偏转,估算着蝴蝶出现的下一秒,
“而且我和哥哥的婚期也不能再拖了”
蝴蝶在预估的时间里飞进了视野,闵轻却没了继续追随它的兴致,有些反应不过来的仰头,
“你说、什么……婚期?”
这会他在男人的眉眼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痛苦,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一点神色,很快又被淡然冷静给替代,但闵轻知道这次自己一点没有看错,
搭在扶椅上的手指动了两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只有眼睛是乌黑乌黑的,像被水洗过,
“我们不是、兄弟……?”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闵轻就看到男人脸上的那种痛苦神色又出现了,这个反应让闵轻本就空空的脑袋有点发懵,傻了。
“没关系”男人的声音低沉到有些发哑,明显是在克制着某种情绪,“哥哥只是因为失忆了,才会不记得”
“我会一直等到哥哥恢复记忆的那天”
“但是……你答应过我的婚事”男人的眼眸深深垂了下去,“哥哥,我是一定要的”
“……”
虽然失忆了,但闵轻还是记得这恐怕不太对头,本就没什么记忆的脑袋顿时被这个消息炸开了花,犹犹豫豫的问人他俩是什么关系,
在男人的回复声里,心里的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
脑子里像是有雷“轰隆”了一下。
闵轻嘴巴动了,
“所以我们、是兄弟?”
“是”
“……也是爱人?”
“是”男人的声音越发温柔,
闵轻脑子里雾突突的,直接咔嚓一下剪掉,再无序的混乱里问了一个最想问的,
“那我们家人知道吗?”
“我只要哥哥就好”
男人眼里像是只装的下他一个人,闵轻明白了,看样子是家里人明显不同意,
然后他还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出了车祸失去了记忆,原本应该两个人一起承担的东西现在全部都压在了男人一个身上。
病房里陷入诡异的沉静。
“那你叫什么名字”闵轻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已经有一会儿了,男人的悲伤让他感觉不能再沉默下去,抬头,抿了抿唇,
“我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记忆的”
“没有关系”
男人的手指滑过他手腕上时有点痒,肤色和他很像,很白,能看到底下隐现的青筋,有活力也很精神,
“沈意歌”
“哥哥,这是我的名字”
三天后,闵轻被沈意歌接回了据说是他们准备打算用作婚房的房子,欧式风带草坪的别墅,小区环境清幽,邻居之间几乎不会打扰到。
一进门,玄关台上摆放着两人的合照,穿着情侣装,笑容很甜蜜,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闵轻目光从上面飘过,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心突然开始有些同手同脚起来,导致他换鞋的时候,左右鞋给穿反了。
他走了两步,脚尖对着动了动,又重新坐会了椅子上,然而沈意歌的动作比他更快,几乎是闵轻愣神的功夫,男人已经替他把鞋子给换好了。
在闵轻纠结要不要开口说谢谢时,会不会让人觉得不开心,男人已经起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拉着他到客厅明亮的沙发上坐下,一手拎过两侧的行李,漆黑的眼眸被光照的有些发亮,
“哥哥我先把东西拿上去,桌子上有水果,已经洗过了,你先吃一点”
“厨房里炖了鸡汤,稍微凉一会再喝”
“一会我再端给哥哥”
闵轻不知道说什么,微有些局促的点点头,等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才有空打量整个客厅。
客厅的装扮能看得出是两种风格的杂糅,暗灰色的大理石搭配有些奶式风格的米白色沙发,
玻璃橱窗里偏暖色调的顶灯落在一排排获奖证书上还有爱心底座搭成的画膏娃娃。
闵轻依稀还看到底座上刻着字母,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他和沈意歌名字的缩写。
画膏娃娃有些糙劣,也可能是时间太久了,玻璃隔层上新落了一新掉下的石灰。
“这是哥哥刚上大一的时候送给我的”
沈意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了,闵轻转身,后背贴上来的身影让他顿了一下,没有转成功,
沈意歌打开了橱柜门,从里面拿出来那个石膏娃娃,在闵轻眼里有些大的石膏被男人的手掌给瞬间衬小了一圈,显得有些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