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柳橙开始画一个新的设计系列。不是珠宝，不是衣服，不是书，是一套餐具。盘子，碗，杯子，勺子，筷子。白色的瓷，上面画着橙子——歪的，扁的，梗是歪的，叶子是斜的。每一个橙子都不一样，有的橙子大，有的橙子小；有的橙子颜色深，有的橙子颜色浅；有的橙子被咬了一口，有的橙子完好无损。她想做一整套，够一家人用的。苏烬一个，顾晨宴一个，顾渊一个，老周一个，自己一个，还有白若笙一个。她不在，但她的位置在。碗在，她就在。

她在书房里画了很多张草图，每一张都是一个橙子。画了上百个，每一个都不一样。她把它们排成一排，看着它们，觉得它们在笑。不是真的在笑，是她在笑。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橙子，忍不住笑了，因为它们是她的家人，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是她从心里长出来的。

“画完了？”顾晨宴问。“画完了。”“我看看。”

柳橙把草图递给他。顾晨宴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每一张都要看很久。他看到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橙子，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被谁咬了？”“不知道。也许是老鼠，也许是虫子，也许是我。”“你咬的？”“嗯。咬了一口，尝尝甜不甜。”“甜吗？”“甜。”

顾晨宴笑了。他把草图还给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文件。但他看的不是文件，是柳橙。她低着头，在画新的橙子。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很长，嘴唇很薄。她的脖子上挂着那颗橙色的坠子，围着苏烬织的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整个人裹得暖暖的，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着叶子的橙子。

“柳橙。”“嗯。”“你笑什么？”“笑了吗？”“笑了。一直在笑。”

柳橙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是翘着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的。她看着顾晨宴，他的嘴角也是翘着的。两个人都翘着，像两道月牙，像两朵花，像两个开心的孩子。他们在笑，在秋天里笑，在设计稿前笑，在彼此面前笑。笑着笑着，就觉得什么都好了。

那天晚上，柳橙把那套餐具的设计稿整理成册，做了一本小小的样书。封面上写着“橙子餐具”四个字，里面是她的设计稿，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第一张是一年前画的，那时候她还不会画橙子，画出来的像一个土豆。最后一张是今天画的，歪的，扁的，梗是歪的，叶子是斜的。不完美，但因为不完美才是真的，因为是真的才是好看的。

她拿着样书，走到苏烬的房间。苏烬坐在床边，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他在等她，看到她进来，放下书。

“爸，给你看样东西。”

她把样书递给他。苏烬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他看到第一张那个像土豆一样的橙子，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