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港城的夏天进入了最热的阶段。阳光不再是温暖,而是滚烫,晒在皮肤上像针扎一样。花园里的月季被晒得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卷曲起来,颜色也淡了一些。老周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水壶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浇在花根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在喝水。玉兰树的叶子绿得发亮,但不像春天那样嫩了,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厚实的绿,像涂了一层蜡。老榕树的叶子最密,树荫最浓,坐在下面,像是坐在一把巨大的绿伞底下,凉快很多。
苏烬的盛夏是在花园里度过的。不是因为他不怕热,是因为他想走。走习惯了,不走就觉得少了什么。他每天早晚在花园里走路,从花园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走得虽然不快,但很稳。脚抬起来,迈出去,落下去。抬起来,迈出去,落下去。和所有人走路一样,和他从来没有失去过那二十二年一样。
“爸,今天太热了,别走了。”“不热。”“你出汗了。”“出汗好,出汗排毒。”
柳橙没有再说。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走路。他的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眼睛很亮。他在走,在盛夏里走,在滚烫的阳光里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的世界里走。一步一步地,抬起来,迈出去,落下去。像所有人走路一样,像他从来没有失去过那二十二年一样。
“爸,走了几圈了?”“六圈。”“累了就歇一会儿。”“不累。”“你腿在抖。”“那是热的抖。”
柳橙的眼眶红了。她没有拆穿他,因为她知道,他需要走。走了,就觉得活着。活着,就能看到很多东西。看到了,就不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