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苏也从加拿大寄来一个包裹。包裹很大,比行李箱还大,用深棕色的牛皮纸包着,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写着“柳橙收”三个字,字迹是苏也的,笔画舒展,带着一种刻意放慢速度的耐心。老周帮她把包裹搬进书房,放在地上。包裹很重,老周搬得有些吃力,放下的时候喘了一口气。
“柳小姐,这是什么?”“不知道。苏也寄来的。”“打开看看。”
柳橙拿起剪刀,剪开封口。牛皮纸下面是一个木箱,松木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表面没有上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木箱的盖子上刻着两个字——“橙橙”。字是手刻的,笔画有些歪,但刻得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怕字会消失,用力地、一笔一笔地刻下去。
她打开木箱,里面装满了东西。最上面是一封信,信纸是米白色的,叠成三折。她拿起信,展开。
“橙橙:这些东西,是我和苏婉这些年画的、做的、攒的。寄给你,你留着。想看就看,不想看就收着。都行。”
柳橙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抚过。
“第一幅画,是苏婉画的你。她画了很久,画了好多遍,都不满意。她说你的眼睛最难画,因为你的眼睛会说话。她画了十几次,终于画出了会说话的眼睛。你看看,像不像。不像也没办法,她尽力了。”
柳橙把信放下,从木箱里拿出一幅画。画的是她,站在玉兰树下,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脖子上挂着那颗橙色的坠子,仰着头,看着花。她的眼睛很亮,不是被画出来的亮,是画里的人本来就有光。那是白若笙的眼睛,是苏烬的眼睛,是她自己的眼睛。会说话的眼睛,在说——“我很好,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