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橙的春天是在画纸上度过的。她画了很多张画，每一张都是玉兰花——白的，厚的，肉的，香气淡淡的。她画了上百朵玉兰花，每一朵都不一样。有的花开了，有的花半开，有的花还是花苞；有的花瓣全展开了，有的花瓣落了几片，有的花瓣落光了，只剩下花蕊。她把它们排成一排，看着它们，觉得它们在笑。不是真的在笑，是她在笑。她看着那些玉兰花，忍不住笑了，因为它们是她的春天，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是她从心里长出来的。

“画完了？”顾晨宴问。“画完了。”“我看看。”

柳橙把画稿递给他。顾晨宴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每一张都要看很久。他看到那些开了的花，半开的花，还是花苞的花，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好看。”“哪个？”“这个。半开的。一半开了，一半还没开。开了的好看，没开的也好看。半开的，既像开了又像没开。像在等，又像不等。”

柳橙的眼眶红了。她看着那张半开的玉兰花，觉得它像她自己。一半开了，一半还没开。开了的部分在笑，没开的部分在等。等阳光，等雨水，等温度，等时机。等到了，就全开了。等不到，就半开着。半开也是开，半开也是花，半开也很好看。

那天晚上，柳橙把那幅半开的玉兰花裱起来，挂在书房的墙上。和白若笙的照片挂在一起，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白若笙的信放在一起。她看着那幅画，觉得它在那里很好。它在，白若笙就在。在白若笙的照片旁边，在白若笙的日记上面，在白若笙的信的对面。它们在一起了，它们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