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玉兰花开了。不是几朵,是满树。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光秃秃的枝干遮得严严实实,像一朵巨大的、白色的云落在枝头。阳光照在上面,花瓣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花瓣里面细细的脉络,像一张张小小的地图,每一条路都通向花心。
苏烬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他没有坐轮椅,是站着的。站了很久,腿有点抖,但他没有坐下。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玉兰花开了,他来了,白若笙在看他。他要站着,站到站不动为止。
柳橙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着那些花。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脖子上挂着那颗橙色的坠子。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伸出的手心里。她看着手心里的那片花瓣,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和白若笙的日记放在一起,和那三把钥匙放在一起,和那颗木头橙子放在一起。
“爸,你站了好久了,该回去了。”“再待一会儿。”“你腿在抖。”“不怕。”“会累的。”“累。但值得。”
柳橙没有再说。她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些花。花瓣还在飘落,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撒雪。她看着那些花瓣,觉得它们在笑。不是真的在笑,是她在笑。她看着那些花,觉得白若笙在看她。在看她笑,在看她哭,在看她站在这里,在看她活着的每一天。
“橙橙。”“嗯。”“你妈看到了。她看到花开了,看到我们来了,看到我们都好好的。”
柳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她知道,苏烬说的对。白若笙看到了。她在某个地方,在云的上面,在星星的上面,在玉兰花的花瓣上。她看到了,看到苏烬站着了,看到柳橙长大了,看到顾晨宴做船了,看到老周爬六楼了,看到顾渊看信了。她看到了一切,看到了所有,看到了他们活着的每一天。
那天下午,苏烬在树下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南边,久到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他站累了,但没有坐下。他站着,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玉兰花开了,他来了,白若笙看到了。他要站着,站到太阳下山,站到月亮升起,站到星星出来,站到他觉得够了为止。
太阳下山了。天边是橘红色的,云层被染成了淡粉色、金黄色、紫色。玉兰树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剪影,花瓣在晚风中轻轻飘落,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撒雪。苏烬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看着那棵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玉兰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