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冬天是温暖的。不是天气温暖，是心里温暖。他每周六去周敏家，每周日在家休息，周一到周五在老宅忙碌。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年了，他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外表换了，是里面换了。以前里面是空的，风一吹就响，像一间没人住的屋子，门吱呀吱呀地叫，窗户哐当哐当地晃。现在里面是满的，装满了东西——女儿的笑，女婿的“爸”，保温壶里的汤，老宅里的那些人。东西多了，风就吹不进来了。不响了，不晃了，安静了。

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老周去周敏家的时候，带了一床被子。不是买的，是柳橙帮他挑的。棉被，很厚，很暖和。他说不用，柳橙说“你女儿会喜欢的”。他就带了。他抱着被子爬上了六楼，一百三十二级台阶，到门口的时候喘了好几口气。他歇了一下，然后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周敏在厨房里炒菜，大伟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老周进来，笑了一下。“爸，来了？抱的什么？”“被子。天冷，给你们买的。”

周敏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她接过被子，摸了摸，很软，很暖和。“爸，你买的？”“嗯。柳小姐帮我挑的。”“好看。”“盖上试试。”

周敏把被子铺在床上，躺上去，盖在身上。被子很厚，压在身上沉沉的，但很暖和。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起来。“暖和吗？”“暖和。”“舒服吗？”“舒服。”

老周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站在床边，看着女儿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很小，眼睛很大。她像她妈，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躺着，也这样看着天花板，也这样笑着说“暖和”。她不在了，但女儿在。女儿在，她就在。在她的脸上，在她的眼睛里，在她的笑里。

那天下午，老周在周敏家待了很久。他帮她修了暖气——暖气不热，他放了放气，热了。他帮她换了纱窗——纱窗又破了一个洞，他剪了一块新的纱，用压条压紧，洞没了。他帮她把阳台上的花重新浇了水——冬天干燥，花需要少浇水，他每一盆都浇了一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觉得有用。有用，就不会被忘记；有用，就会被需要；被需要，就不会孤单。他不孤单了，因为他被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