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宴的秋天是在出差中度过的。不是他喜欢出差，是因为工作需要。顾氏集团的业务遍布全国，他需要去各个城市看项目、开会、谈合作。他每个月都要出差好几次，短的一两天，长的一周。每次出差，柳橙都会帮他收拾行李，在行李箱里放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早点回来”。他看到了，嘴角会弯一下，然后合上行李箱，出门。回来了，会把那张纸条收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林若欣的信放在一起，和那艘木船放在一起，和那些他舍不得扔的东西放在一起。

九月的第三个星期，顾晨宴去了一趟北京。出差三天，开两个会，见三个人。行程很紧，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但他每天都会给柳橙打电话，不是因为她要求，是因为他想听她的声音。听她说“今天吃了什么”，“今天画了什么”，“今天爸走了几圈”。听她说这些日常的、琐碎的、不重要的话。那些话不重要，但说那些话的人重要。她说了，他就听了。听了，就觉得她在身边。在身边，就不想家了。

第三天晚上，开完最后一个会，顾晨宴回到酒店。房间很大，床很大，窗户很大，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上了，看不到外面的夜景。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想给柳橙打电话。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她应该睡了。他放下手机，躺下来，闭上眼。睡不着，因为床不一样，枕头不一样，空气不一样。没有她的味道，没有她的呼吸，没有她的心跳。他睡不着，但他不怪床，不怪枕头，不怪空气。他怪自己，怪自己想她。想得太多，就睡不着。睡不着，就更想。更想，就更睡不着。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柳橙发来的消息——“睡不着。你呢？”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回了一条——“我也睡不着。”“为什么？”“想你了。”“为什么想我？”“因为你在家，我在北京。你在的地方是家，我在的地方是酒店。家好，酒店不好。所以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