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过之后,港城的春天就真的深了。花园里的月季开始冒出新芽,嫩红色的,小小的,像一颗颗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眼睛。玉兰树的花瓣落了一地,白色的,厚厚的,铺在树根周围,像是给树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老周每天早上都会扫,但扫完了又有新的落下来,他就不扫了,让它们落着。落着落着,就化成了泥,融进了土里,变成了树的养分。
苏烬站在那棵玉兰树前,看着那些落花,看了很久。他没有弯腰去捡,因为他知道,落花不需要捡。它们会自己消失,变成泥土,变成养分,变成明年花开的力量。落不是结束,是开始。花落了,叶子才会长;叶子长了,树才会更壮;树壮了,明年才会开更多的花。这就是春天,这就是生命,这就是白若笙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原因。
“爸,该回去了。”“再待一会儿。”“你站了好久了。”“不怕。”
柳橙没有再催。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棵玉兰树。树干比以前粗了一些,枝叶比以前密了一些,树冠比以前大了一些。它在长,每年都在长,长得很慢,但一直在长。像苏烬,像她,像所有人。长得很慢,但一直在长。
“橙橙。”“嗯。”“明年,玉兰花开的时候,我们去挪威。”“去挪威?”“去看林天佑。”
柳橙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去看他。带着玉兰花。”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那棵玉兰树,觉得它在点头。风吹过来,树枝轻轻晃动,像是在说“好,去吧,带着花去”。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屋里。步很慢,但很稳。他在走,一直在走。走在春天里,走在花开花落里,走在去见那些他爱着的、也爱着他的人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