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苏烬的生日。不是他真正的生日，是他自己定的那个日子——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他说过，他要重新开始。九月一号，是重新开始的日子。去年他过六十岁生日的时候，还在轮椅上，站不起来，走不了路。今年他六十一岁了，能站了，能走了，虽然走得还不远，还不稳，但他能走了。

老周在榕树下摆了一张桌子，铺了白色的桌布，放了一束栀子花，一个蛋糕，几盘水果。蛋糕是老周自己做的，奶油蛋糕，上面用草莓摆了一个大大的“61”，旁边用蓝莓摆了一颗星星，星星旁边用樱桃摆了一颗心。

苏烬站在那棵榕树下，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他没有坐轮椅，是站着的。站了很久，腿有点抖，但他没有坐下。因为今天是他生日，他要在生日这天站着，站着吹蜡烛，站着许愿，站着切蛋糕。

“爸，你坐吧，站久了累。”“不累。”“你腿在抖。”“那是高兴的抖。”

柳橙没有再说。她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个蛋糕。蛋糕上的蜡烛插好了，六根，一岁一根，六十一岁插六根。她拿出打火机，一根一根地点燃。火苗在烛芯上跳动着，橘黄色的，暖暖的，把苏烬的脸照得发亮。

“许愿。”柳橙说。

苏烬闭上眼，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柳橙觉得，他的愿望一定是关于白若笙的——希望她在那边过得好，希望她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希望她能知道，他们的女儿长大了，结婚了，过得很好。还希望自己能活久一点，活到能看到外孙、外孙女出生，活到能看着他们长大，活到能看着他们开花。

他吹灭了蜡烛。不是一口气吹灭的，他吹了好几口，每一口都吹得很用力，吹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脸都红了。但蜡烛灭了，最后一小簇火苗在风中挣扎了一下，然后熄灭了，留下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老周开始切蛋糕，第一块给苏烬，第二块给柳橙，第三块给顾晨宴，第四块给顾渊，第五块留给老周自己，第六块放在桌上，给白若笙。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块蛋糕是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