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嗯。”“这么多年，你都在顾家？”“嗯。”“他们对你好吗？”“好。”“那就好。”

周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笑了。

“爸，我不怪你了。早就不怪了。你也不用怪自己了。都过去了。”

老周伸出手，握住了周敏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和他的不一样——他的手粗糙，都是茧。两只手握在一起，一粗一细，一老一少，但握得很紧。

“小敏。”“嗯。”“爸对不起你。”“别说对不起。你是我爸，不用说对不起。”

老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女儿说“你是我爸”。不是“周叔”，不是“老周”，是“爸”。这个字，他等了半辈子。

那天下午，老周在医院待了很久。他和周敏说了很多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妈的事，说他在顾家的事。说到好笑的地方，两个人一起笑；说到难过的地方，两个人一起沉默。大伟躺在床上，听着他们说话，嘴角一直带着笑。他插不上话，但他不需要插话，他只需要听着，看着他的妻子和她的父亲，终于坐在一起了。

天黑的时候，老周站起来。“小敏，我该回去了。”“嗯。路上小心。”“明天还来。”“好。”

老周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周敏还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爸。”“嗯。”“明天来，给我带你们家的汤。老周家的汤，我想喝好多年了。”

老周的眼眶红了。“好。明天带。你想喝什么汤？”“什么汤都行。你做的，都好喝。”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走廊很长，灯很暗，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他走得很踏实，因为他知道，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来，大后天也会来。他女儿在这里，他女婿在这里，他以后要来的地方，多了一个。

（第一百零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