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木箱的第三天,顾晨宴写了一封信。不是写给林天佑的,是写给林若欣的。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停在纸面上,久久没有落下。他不知道该写什么。写“妈”?他从来没有写过这个字。写“妈妈”?太亲昵了,他叫不出口。写“亲爱的妈妈”?太正式了,像是写给别人的。
他想了很久,然后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若欣”。不是“妈”,是“若欣”。像林天佑那样叫她,像顾渊那样叫她。像那些爱她的人,在叫她。
“若欣:你爸给我寄了一箱东西。你的照片,你的日记,你画的画。还有一个木船,他做的。不好看,胶水都溢出来了,船帆缝得不整齐。但那是他做的。用他发抖的手,一刀一刀地刻,一针一针地缝。”
他的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你的日记我看了。你写我三岁的时候叫‘mama’,你哭了。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你笑。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记得。记了这么多年,没有忘。”
他的眼泪滴在纸上,把“月牙”两个字洇湿了。
“你爸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他问我恨不恨他,我说不知道。不是骗他,是真的不知道。你恨他吗?你应该恨他。他杀了你。但他后悔了。后悔了很久,久到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后悔有用吗?没用。但他后悔了。这算不算什么?我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你在那边,能看到我吗?能看到他吗?能看到我们吗?”
他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对着光看。纸很薄,墨迹有些洇开了,字有些模糊。但他觉得这样更好。模糊的字,模糊的恨,模糊的爱。一切都模糊了,就不会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