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柳橙发现了一件事。她翻遍了老宅的角角落落,没有找到老周的出生日期。没有身份证,没有护照,没有驾驶证,没有任何一张写着“出生日期”的纸。她去问顾渊,顾渊说不知道。去问顾晨宴,顾晨宴也说不知道。
“老周,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柳橙在厨房里问他。
老周正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嗒嗒嗒,嗒嗒嗒。“不知道。”
“不知道?”“嗯。从小不知道。没人和我说过。”
柳橙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看着他握着刀的手——那双手很稳,但指节突出,指甲泛白。他在顾家做了四十三年,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没有人对他说过“生日快乐”。他每年给苏烬过生日,给顾晨宴过生日,给柳橙过生日,给顾渊过生日。他记得每一个人的生日,提前准备好蛋糕、礼物、长寿面。但没有人记得他的,因为他从来没有说过。
“老周。”“嗯。”“以后,每年一月最后一个星期天,是你生日。”“为什么?”“因为一月冷,需要过生日暖和一下。”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继续切菜。嗒嗒嗒,嗒嗒嗒。但柳橙注意到,他切菜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一月最后一个星期天,柳橙给老周过了一个生日。蛋糕是她自己做的,奶油蛋糕,上面用草莓摆了一个“?”,因为不知道他几岁,就用问号代替了。她还在蛋糕上插了蜡烛,不是一根,是一把。五颜六色的,插满了整个蛋糕,像一片小小的彩色森林。
老周看着那个蛋糕,看着那些蜡烛,看着那个用草莓摆出来的问号。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吹灭了蜡烛。不是一口气吹灭的,他吹了好几口,每一口都吹得很用力,吹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脸都红了。但蜡烛灭了,最后一小簇火苗在风中挣扎了一下,然后熄灭了,留下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许愿了吗?”柳橙问。“许了。”“什么愿?”
老周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蛋糕,看着那些草莓,看着那个问号。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柳橙笑了。她切了一块蛋糕,递给老周。老周接过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很甜,蛋糕很软,草莓很酸。他嚼了很久,咽下去。
“好吃。”“好吃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