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柳橙开始画一个新的设计系列。不是珠宝,是衣服。不是给别人穿的,是给苏烬穿的。她画了很多张草图,都不满意。太正式了,苏烬穿着不舒服;太随意了,苏烬穿着不像他;太年轻了,苏烬穿不出去;太老了,苏烬穿上像老了十岁。
顾晨宴在书房里看文件,看到她揉了一张又一张草图纸,把笔咬得都是牙印,终于忍不住了。“你在画什么?”“衣服。”“什么衣服?”“我爸的衣服。”“他有衣服。你给他做了好几件了。”“不够。那些都是衬衫。他还需要外套、裤子、毛衣、睡衣、帽子、围巾……”
顾晨宴放下文件,走到她身后,看着桌上那堆揉成团的纸。“你打算给他做一整个衣柜?”“嗯。”“做完了呢?”“再做。”
顾晨宴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柳橙的侧脸,看着她咬着笔头皱着眉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团燃烧着的暗火。他想起了白若笙的日记——白若笙也喜欢做衣服。给苏烬做的第一件衬衫,领口歪了,袖子一长一短,但苏烬穿了好几年,穿到领口磨破了、袖口起毛了,也不肯扔。白若笙也想给他做一整个衣柜。但她没有做完,因为她没有时间了。
“我帮你。”顾晨宴说。“你帮我?你又不会做衣服。”“我会看。你画,我看。好不好看,我告诉你。”
柳橙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笔递给他。“那你画。我看着。”
顾晨宴接过笔,看着那张空白的纸,看了很久。然后他画了一条线,不太直,有些歪。他画了第二条线,比第一条直一些。他画了第三条线,和第二条平行。他画了一件外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口袋,在左胸的位置。口袋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橙子,橙色的,圆圆的,带着一片绿色的叶子。
柳橙看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好看吗?”顾晨宴问。“好看。”“哪里好看?”“口袋好看。”
顾晨宴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把笔还给柳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文件。柳橙拿着笔,看着那张草图,看着那件简单到几乎没有设计的外套,看着那个小小的、圆圆的、带着绿叶子的橙子。她忽然有了灵感。不是画外套的灵感,是画所有的灵感。不是复杂的、精巧的、让人惊叹的设计,是简单的、温暖的、让人想穿在身上的衣服。是白若笙想做但没有做完的,是她想替白若笙做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