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温哥华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港城的十月还是夏天,温哥华的十月已经是秋天了。舷窗外面的天空很低,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像是随时要下雨。远处的山脉是墨绿色的,山顶上覆盖着白色的雪,在云层的缝隙间若隐若现。机场的跑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水,大概是刚下过雨,还没有干透。
苏烬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看了很久。“到了。”“到了。”“这里冷。”“嗯。比港城冷。”
柳橙从包里拿出那顶浅粉色的毛线帽,戴在苏烬的头上。帽子有些大,歪歪地盖住了他的耳朵和额头,毛线球垂在一边,看起来有些滑稽。他伸手摸了摸帽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摘下来。
苏也在到达口等他们。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刘海微微遮住额头。他的手里举着一个纸牌,上面写着“柳橙”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橙子,橙子上画了一双眼睛和一个笑脸。和言肃在港城机场举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他们大概商量过。
柳橙推着苏烬走过去。苏也看到他们,放下纸牌,走过来。他没有先看柳橙,而是弯下腰,看着苏烬。苏烬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过了很久,苏也伸出手,放在苏烬的轮椅扶手上。苏烬也伸出手,放在苏也的手背上。两只手都很瘦,骨节突出,指甲泛白。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很稳。
“哥。”“嗯。”“你瘦了。”“你也是。”“但气色好多了。”“嗯。橙橙照顾得好。”
苏也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直起腰,看着柳橙。“你呢?瘦了还是胖了?”“没瘦也没胖。”“那气色呢?”“好着呢。”
苏也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和深港VIP包厢里的不一样,不是计算的、试探的、戴面具的笑。是真的笑,从心里长出来的,经过了很多风雨但依然在开花的笑。
苏婉在车里等他们。她没有下来,因为她的腿还是不太好,走不了太远的路。但车窗是摇下来的,她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买的,是从院子里剪的,几枝雏菊,几枝不知名的小野花,用白色的丝带扎着。她看到苏烬被推出来,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花递给苏烬,苏烬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雏菊,看了很久。
“谢谢你。”“不用谢。”“你画的猫,画好了吗?”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没有。画了好几个月了,还是画不像。”“不急。慢慢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