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肃。朋友。”
苏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言肃弯下腰,看着苏烬的脸。他的目光在苏烬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一种“我终于见到你了”的笑。“苏叔叔,我爸生前一直念叨您。他说您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苏烬的眼眶红了。“你爸……走了?”
“走了。去年的事。”
苏烬沉默了片刻。“他走的时候,痛不痛苦?”
“不痛苦。睡着走的。”
苏烬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泛白。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些人的离开,不管过了多久,想起来还是会疼。
言肃没有再说话。他接过顾晨宴手里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等一等。不是因为他走不快,是因为他不想让轮椅离他太远。
医院的救护车在停车场等着。白色的车身,蓝色的灯,车门开着,里面有两张担架床和几个穿着绿色制服的医护人员。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苏烬从轮椅上抬下来,放在担架床上,系好安全带。
柳橙跟着上了救护车,坐在苏烬旁边。顾晨宴和言肃开着车跟在后面。救护车的灯没有亮,也没有拉警报,就安安静静地驶出了停车场,汇入港城夜晚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车窗外明灭不定,苏烬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一部老电影。
“橙橙。”苏烬忽然开口了。
“嗯。”
“港城变了好多。”
柳橙愣了一下。“你来过港城?”
“来过。和你妈一起。度蜜月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那时候港城还没有这么多高楼。维多利亚港的海边有一条长长的堤坝,很多人站在那里看日落。你妈说,以后老了,要在这里买一栋房子,每天看日落。”
他停了一下。
“后来她死了。房子没有买。”
柳橙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回去以后,我带你去看日落。”
“好。”
“每天都去。”
“好。”
柳橙看着窗外。港城的夜晚很亮,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这座城市不像挪威那样安静,不像北海道那样干净,不像奥勒松那样与世隔绝。但这里是她的家。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受苦的地方,是她重生一世开始的地方。
现在,她把她爸带回来了。
她看着窗外那片灯火,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妈,他回来了。我把你最爱的人,带回来了。
风没有回答。灯没有回答。夜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有人听到了。在某一片云上,在某一颗星上,在某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白若笙听到了。她在笑。像照片上那样,温柔的,安静的,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笑。
因为她的丈夫,终于回家了。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