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画的每一笔里。她一直都在。”
顾晨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站在白若笙的工作台前,十指相扣。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那张泛黄的草图上,照在那些已经干涸的墨迹上,照在那些三十年前白若笙亲手画下的线条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折叠了。三十年前,白若笙在这里画下北斗七星。三十年后,她的女儿站在这里,看着那张图。两个人的手没有握在一起,但她们的手指在同一张纸上停留过。
这就够了。
苏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柳橙。“这是我在整理苏烬旧物的时候找到的。应该是写给你的。”
柳橙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橙橙,爸爸在找回家的路。等我。”
柳橙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笔画有些歪,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看不清楚。但她看清楚了那七个字。“爸爸在找回家的路。等我。”
她在等。他也在等。他们都在等。
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贴身收好。和白若笙的三把钥匙放在一起,和心脏靠得最近的地方。
柳橙站在纪念馆门口,和每一个人告别。
苏也和苏婉要先回加拿大了。苏也站在车边,手里拿着车钥匙,看着柳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保重。”柳橙点了点头。“你们也是。”
苏也拉开车门,苏婉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柳橙一眼。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橙橙,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哥还活着。”
柳橙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抱了抱她。苏婉的身体很瘦,抱起来像抱着一把骨头,但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些东西她忍了二十年,终于不用再忍了。
言肃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柳橙面前,手里拿着那袋已经凉了的鸡蛋仔。“这个怎么办?”
“给我吧。”柳橙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一颗鸡蛋仔,咬了一口。凉了,不脆了,但还是很香。
“言肃。”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在深港告诉我,沈岸还活着。虽然他不是我父亲,但你当时没有骗我。”
言肃沉默了一瞬。“我当时不确定你会不会信我。”“现在信了。”“现在信了就好。”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橙子,以后有什么事,打电话。”
“好。”
言肃的车开走了。柳橙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袋凉了的鸡蛋仔,一颗一颗地吃着。阳光很好,风很轻,玉兰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
她吃完最后一颗鸡蛋仔,把纸袋叠好,放进口袋。然后她转身,看着那座白色的小楼。白墙上,“白若笙纪念馆”五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是她选的字体,是她选的位置,是她选的颜色。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为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顾晨宴从她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走吧,该回家了。”“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碎石小径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玉兰树的叶子还在沙沙作响,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