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言今天难得地赖床,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运动量太大的缘故,他睡得很沉。
相反迟澄倒是醒得很早,卧室里很黑,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过五点。
迟澄伸手去触碰宋斯言的眼睛,他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做梦。迟澄像触电一般又缩回了手,怕把宋斯言吵醒。
不知为何,他最近一天比一天醒得早,大概是老了吧,迟澄躺在床上一边发呆一边想。
快到七点时,宋斯言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人,似乎快要醒了。迟澄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果然,没多一会儿,宋斯言蹑手蹑脚地起床,去卫生间放水,再回来时带着一身凉意。微凉的气息袭来时,迟澄感觉周身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醒了?”宋斯言的声音嘶哑,睡眼惺忪。
迟澄握了握他的手,说:“好凉。”
宋斯言恶作剧一般把他的凉手往迟澄的后腰伸,换来一阵“斯哈”和一通拳打脚踢。最后,使坏的人被迟澄一脚踹下床去,躺在地上直“哎哟”。
迟澄趴在床上直乐:“叫你不老老实实睡觉!”
宋斯言想,这小子果然耐力好,昨天折腾到那么晚,今天一早起来还有力气把他踹下床。
宋斯言迅速爬起来,笑道:“你不累是吧?踹我这么大劲?踹坏了后半辈子我可就得赖上你了。”
“明明是你自己摔下去的,可别赖我!”迟澄继续笑。
宋斯言闻言直接扑了上来,把人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一双手就往他肚皮上贴,笑着说:“给不给暖手?”
一阵凉意袭来,迟澄赶忙求饶:“错了,错了……”
宋斯言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这回暖和了。”
而且,是越来越暖、越来越烫。
迟澄的头抵在宋斯言的颈边,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身子微微颤抖,他低声叫了一句:“宋斯言。”
他喜欢叫他的全名,一字一句,别有感觉。
“嗯?”
宋斯言的回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迟澄的耳后。接着,迟澄感受到一个湿热的唇覆在他的耳廓上,慢慢勾勒,时而像在画一幅素描,时而又像是一幅水墨晕染。
床垫很软,迟澄觉得自己一寸一寸被压实,越陷越深。
“宋斯言……宋斯言……”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如同梦魇。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他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
宋斯言不厌其烦地应着,大手抚上他的脊背,沿着脊背中间突出的骨节一点一点向上,他的指腹划过的地方像是被淬了毒,皮肤一寸一寸地战栗起来,一声声细碎的呢喃从迟澄的鼻腔中漫开。传入宋斯言的耳中,像是触发了人类最原始的底层代码一般,逐渐疯狂。
迟澄脑海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画展、医院,还有痛哭的宋斯言。他有点记不清了,但是觉得心口像被人一把揪住了,堵得慌,还有些疼。
迟澄回头,凝向宋斯言的眼睛,他想看一看宋斯言有没有在哭。他不相信宋斯言是个会哭的人,那些脑海里闪过的碎片一定是他的梦魇。
很显然,宋斯言此时正在专注地耕耘,他眼神坚定,眼睛微眯着,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一手扶着迟澄的肩,像个虔诚的园丁。
而迟澄,则是他精心呵护的红玫瑰。
玫瑰虽美,但却带刺。
迟澄听到宋斯言略带嗔怪的声音:“专心点。”
他像一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学生,随即闭上眼睛,轻喘了一声,头埋在被子里。
良久,迟澄问:“宋斯言,你爱我吗?”
宋斯言闻言,显然一怔。
五年了,他从没问过这个问题。
宋斯言一直笃定——迟澄是知道自己爱他的。
他的动作都随着这一问轻柔了一些,亲吻迟澄泛着一层薄汗的肩头,他轻声呢喃道:“傻瓜。”
迟澄没有得到答案,他感觉自己又向下沉了几分,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宋斯言抱紧了他,轻轻一翻,两个人四目相对。迟澄感觉腰下垫了一个枕头,他微微绷着上半身,眼中泛起了水雾。
宋斯言俯身吻上他的眼睛,他说:“我当然爱你。”
当然。
多么美妙的两个字啊。
似乎有泪水从迟澄的眼角划过,又被一吻轻轻带走。
“怎么了?”宋斯言抚着他的脸颊问。
迟澄仰着头不看他,也不回话。
天光一点一点沿着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卧室里复又回归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