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要怎样?”许暮辰耐着性子问。
迟澄有气无力地说:“我说了我吃不下,就是吃不下,我吃了就会吐,你别管我了。”
这句“你别管我了”彻底激怒了许暮辰,他拉起迟澄的胳膊,把人从躺椅上直接拽了起来。借着灯光,许暮辰看到他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脸。
猛然的动作下,巨大的眩晕感吞噬了迟澄,他只觉得脚下轻浮,摇摇晃晃地就往下栽。
许暮辰心下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怀里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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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这是多久没吃饭了?低血糖是会死人的。”一个青年医生一边调整着点滴的速度一边说。
许暮辰点头道谢。
他们来的这家医院离迟澄那里最近,打上葡萄糖之后,迟澄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许暮辰就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他搞不懂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搞不懂一个大活人怎么一夕之间就生气全无。
他想,这一切都是因为宋斯言。
他突然想起那天,宋斯言的父亲被送来抢救,但老人家心肌梗死面积太大,已经回天乏术。他听见宋斯言说的话,也看见迟澄摇摇晃晃起身离开的背影。
许暮辰觉得自己还是太粗心了,他竟然没有发觉他的异样。
“是抑郁症,这都有躯体化症状了。”
“他童年或者青少年时期有受过什么心理创伤吗?如果有的话,就要考虑复杂性的创伤性应激障碍了。”
“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注意看护,以免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
精神科医生的话回荡在许暮辰的耳边,他突然想起十几年前迟澄是因为什么到的他们家,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木木的,很少说话。
迟澄再醒来时,病床身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封姨”。
封淮之见他醒了,赶忙扶他起身,问道:“喝水吗?”
迟澄“嗯”了一声。
封淮之把水递给他,摸着他消瘦的脸颊,没忍住说:“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迟澄端着杯子的手颤了一下,他说:“封姨,我是不是跟我妈一样?”
封淮之闻言一怔,又忙扯出一个笑容来,“说什么呢,你好着呢,过两天跟阿姨回家。”她抚着迟澄瘦削的后背问,“想不想吃点什么?”
迟澄只是垂着头喝水,没有回答。
封淮之又笑着说:“刚才小辰买来了小馄饨,阿姨记得你小时候一生病就要吃小馄饨的。”她说着,赶忙把外卖盒子打开,馄饨冒着热气,熏得迟澄眼睛直发酸。
“封姨,我不是小孩子了。”迟澄低声说。
封淮之却轻声道:“在阿姨这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的呀,来,阿姨喂你?”
迟澄默默接过外卖盒子,小声嘟囔道:“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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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老爷子的丧礼办完后没多久,宋斯言接到席宁的电话,告知他迟澄已经离开了北京,叫他去拿走留在酒城家里的东西。
“我接到了园区的通知,这里要改造。你把你的东西都拿走,还有那辆车也开走吧,剩下的我来处理。”席宁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去哪里了?”宋斯言的声音似乎在抖。
席宁冷冷地看着宋斯言,说:“我这个人从来不管闲事,但是,你如果还想让他好好活着,就不要去找他。算我拜托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斯言看着席宁,“明明是他先走的。”
宋家老爷子在医院过世,宋斯言只记得自己跌坐在走廊里痛哭,他不知道迟澄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知道,自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见过他。
席宁没有回话,过了一会儿拿起一本手稿交给宋斯言,她说:“这个是他的手稿,我想你会想要的。”她说完转身出了房门,没再多说一句。
席宁关上门的那一刻,宋斯言靠着沙发慢慢地蹲了下来,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阳台上还挂着他们洗好的、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衣服。
他拿起随意扔在沙发上的游戏手柄,颓然地摩挲着。
好像有水滴在了手柄上。
不,那是他迟来的、没用的眼泪。
成年人的告别总是这么悄无声息,他们甚至都没说过一句告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