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辰穿着白大褂,里面是绿色的洗手衣,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袋子,是医院旁边的一家潮汕砂锅粥的外卖。
反观宋斯言,他披着迟澄的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扣子随便系了两颗,眉梢眼角之间皆是得意。
许慕辰揣在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抬腿要往里走,被宋斯言一手撑在门框上,拦住去路。
“让开。”许慕辰的声音清清冷冷地传来。
宋斯言轻笑了一声道:“他在睡觉。你有事跟我说。”
他的领口耷拉着,随着撑门的动作,不经意间露出脖颈间嫣红的痕迹,衬在蓝白条的病号服里,格外刺目。
许慕辰感觉自己的心肺被人捅穿了,呼呼刮着冷风。他的眼睛里似乎要射出冰刀来。
两个人在门口僵持着,好在顶楼的VIP病房前没什么人,只有护士站里人头攒动。
迟澄在这里住了三天,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了他是宋家二公子的人,如今又来一个留美回来的心外主任,一时间八卦四起。
正在僵持间,屋里响起迟澄的声音:“让他进来。”
宋斯言放手。
许暮辰进门便皱起了眉头,他没说话,只是上前拉开了窗帘,打开窗户。
“多通风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
许暮辰把外卖袋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又俯下身查看迟澄脚上的伤,肿消了些,身上的伤口也结了痂。
“恢复得不错。”
迟澄心说:废话。
“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砂锅粥,记得吃。”许暮辰交代。
“做了医生之后怎么变得这么唠叨了?”迟澄漫不经心地问。
许暮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病床上的人身上,褪去了八年前的青涩,更添了几分不羁。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急诊电话,许暮辰挂了电话匆匆离开,走之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宋斯言一眼。
宋斯言也目送他出门,两人目光交汇,似乎能用眼神撕咬对方。
医院的八卦传言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想象,许暮辰入职的第三天,就已经摸清了宋斯言的情况,最令他愤怒的是,宋斯言不仅结婚了,而且他老婆怀孕了,就在这家医院的产科做的检查。
他愤怒之余,也为迟澄觉得深感不值。他不明白,为什么迟澄要如此糟蹋自己?为什么他宁愿做宋斯言的地下情人,也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迟澄出院这天,医院来的伤患很多,有个连环车祸,手术室里挤满了人。许暮辰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顶楼的VIP病房早已人去楼空。
他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抽了整整半包烟。
这是他第二次抽烟,第一次是在他接到迟澄的那个晚上,在地下车库里。
他也曾拒绝喝酒,不是因为害怕手抖,而是因为酒精在麻痹神经的同时会让他失控,烟草同理。
他刻意拒绝这些会让人失控的、上瘾的东西。
在美国的那八年,许暮辰顺利博士毕业,入职芝加哥的顶尖医院,成为业内知名的外科医生。那些年,他做过上千台手术,救过许多人,每一步、每一刀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直到某一天,一个还算清闲的中午,他无意间翻看手机,在迟澄的直播间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也就那么一瞬,许暮辰立刻找回了失控的感觉。
他翻遍了迟澄这些年发布在网络上的所有作品,每一幅,都觉得有那个人的影子。
许暮辰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他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回国。
夜风灌进来的时候,许暮辰被烟呛得开始剧烈地咳嗽,他皱着眉头,眼睛被熏得睁不开,鼻腔里一阵酸楚。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许暮辰说不清楚。
也许是在他踏上大洋彼岸的那片土地时,也许是在无数个孤寂的日夜里,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变,只是他看不清楚自己的心而已。
呵,愚蠢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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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药,迟澄就可以出院了,宋斯言把打包好的行李交给沈鹤呈,让他先走,自己则推了辆轮椅过来。
迟澄有些犯难,但是碍于宋斯言刚才说的“不坐轮椅我就抱你下去”的话,他还是觉得坐轮椅比较靠谱。
两人出了住院部的大厅,沈鹤呈开车停在门口。
“换车了?”迟澄问。
以前宋斯言常开的是一辆迈巴赫S680,很商务,今天换了辆大G,是迟澄喜欢的款。
“送你的。”宋斯言语气轻巧,“祝贺你劫后余生,开启新生活。”
“这个理由……多少有点牵强了。”迟澄笑道。
“走,上去看看。”宋斯言推着他过去,又扶他上车。
这车底盘很高,迟澄脚伤未愈,上下有些费劲,好在有沈鹤呈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