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澄画室的桌子上有一盆白玉虎皮兰,是去年他跟宋斯言一起去花卉市场买来的。
宋斯言一度怀疑这花还活着么?因为它几乎毫无反应,没见着生长,也没见着枯萎。入了夏,虎皮兰突然开始发了新芽,原本株型可爱的几片叶子,也长得歪七扭八,像是某个循规蹈矩的人突然发了神经。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迟澄也曾矫情地想过——这绿植就好像他与宋斯言的关系,新芽发出来,旧叶虽未枯萎,但也不再完美。
这世间的事,大抵如此吧。
就好比刚才,他路过那桌前,毫无意识地碰到了它,那株植物便掉到了地上,花盆摔得粉碎,黑色的土洒了一地,虎皮兰也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
迟澄想要蹲下来收拾,却又觉得这场面也算难得,于是重新回到画架前,把眼前的场景画了下来,起名为《破碎》,想了想又觉得不好,于是改名为《新生》。
最后一笔落成时,晨曦洒进画室,迟澄觉得身上有些冷,大抵是在那胡同里着了风。他挪回沙发上躺下,点起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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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开锁,260。”穿着蓝色工装的开锁师傅看了一眼要开的锁,直接给席宁报了价。
“开。”
席宁已经两天没有收到迟澄的消息了,直播也断了,他以前虽然任性,但绝对不会消失这么久。
开锁师傅利落地把门打开,席宁付了钱又道了谢,才走进了屋内。
屋里很安静,迟澄正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有几个散落的啤酒瓶子。
“起来了,起来了。”
席宁用包去拍迟澄的胳膊,叫了两遍,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席宁探手上前,发现迟澄的额头滚烫。
“这死孩子!”
席宁暗自骂了一句,赶忙打了120。自己又去卫生间拿过一条湿毛巾来,给他物理降温。
迟澄穿着宽宽松松的T恤,擦到下巴和脖子的时候,席宁瞥见他锁骨处嫣红的宛若花瓣的痕迹。
迟澄在梦中呓语,含含糊糊地听不清楚。
120来得很快,席宁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忙前忙后的一通折腾,好在结果是好的。医生说并不严重,只是感冒发烧,所以只是打了吊瓶,在医院里观察。
下午的时候迟澄醒了,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
“醒了?喝点水不?”
迟澄手上打吊瓶的针还没拔,席宁拿起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迟澄接了水,喝了一口,被呛得咳嗽起来。
“慢点……这么大个人喝水也能呛到。”席宁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迟澄把水瓶放下,复又躺了回去。
“说说吧,什么事儿啊?跟宋斯言分手了?”席宁坐在边上问道。
迟澄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行,那我给宋斯言打个电话问问。”席宁道。
迟澄睁开眼,“不许打!”
席宁心下踟蹰,“真……分手了?”
“……”病床上的人回以沉默。
席宁叹了口气,坐在他的床边道:“闹什么呀?因为他结婚了?”
“……”
席宁接着说:“我看得出来,宋斯言还是很在乎你的。”
迟澄缓缓开口:“他很好。只是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了。”
“所以你提前提了分手?”
“是。”
“作吧你就。”席宁叹了口气,“有你受的!”
点滴快滴尽了,席宁去叫护士。
护士过来利落地拔了针,说道:“没什么事了,明天再过来输液。”
“他不用留院观察?”席宁问。
护士摇摇头,“床位紧张,明天再来吧。”
“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诊大厅的输液区,医院附近有很多饭店,席宁找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粥店,给迟澄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迟澄慢吞吞地用勺子舀着粥,半天也不见动静。
“直播先停几天吧,你养好了身体再说。”席宁边吃边说,“策展公司那边我谈好了,时间预计在年底开展。”
迟澄默默点了点头,毫无生机。
“是害怕了吧?”席宁突然说。
“嗯?”迟澄没听明白,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席宁放下筷子,“我是说,你跟宋斯言分手,是不是因为周海生的出现?你害怕他会打乱你的生活?”
迟澄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他脸色苍白,这笑意便显得更惨淡了几分。
他看向席宁,开口道:“是,我怕我装不下去了,我怕宋斯言见到那个真实的我。”
这个世界上往往有一些事情很吊诡,在人与人的交往过程中,有些事可以跟兄弟或者闺蜜分享,却不能跟伴侣分享。在亲密关系中,那些非安全型依恋人格的伴侣一般会选择逃避或封闭。不是他不信任你,只是他更害怕在亲密关系中暴露自己。
席宁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