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一个周五下午,沪大代表队的十名学生和带队的教授以及教务老师一起坐上了前往首都的飞机。
时值深秋,天气渐凉,一行人刚从飞机上下来,还没走出廊桥,队伍里就有人搓着胳膊说好冷了。
“还好我出发前看了天气预报,带够了衣服。”张峰宇得意地单手叉着腰。
他另一只手拍着余乐的肩膀,“哥们你带够了吗,没带可以穿我的。”
“我带了我带了。”余乐立刻应说。
出发前他和叶炔都看了天气预报,也都带了风衣和有点厚度的外套。
叶炔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身旁是从上飞机之前就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的周炽野,也不知道是穿的衣服比之前厚了还是什么缘故,叶炔怎么觉得半个月过去,周炽野又比之前更大只了?
反倒是他,因为之前发烧,哪怕好了也有一段时间没什么胃口,连手腕都比之前细了,戴手表都要比以往多扣一格。
“宝宝带衣服了吗?”
这时,周炽野突然低声问说。
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叶炔的两个号都收到了来自周炽野的微信。
对方以一个从小在首都生活了十几年的本地人的经验提醒了一下,说首都的秋天不比沿海的沪市那样舒适宜人,早晚时分是会有些冷的,让他记得带够衣服。
甚至还贴心地拍了他打包好的行李箱,展示了一下大概合适的衣服厚度。
因为没收到回复,所以周炽野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究竟带没带上足够的衣服。
现在他看着叶炔站在风里,身上的T恤下摆都被吹得收紧,勾勒出那他许久没有亲眼看过,亲手触碰到的纤细腰肢,周炽野就开始忍不住担心叶炔会不会吹过风后就又生病了,毕竟直到几天前,那次因他而起的发烧才好全。
其实,叶炔本来是想从随身的包里把外套拿出来的。
但一听周炽野问,他就改变了主意。
他当然没有傻到因为周炽野昨晚专门提醒了他一句要带衣服,就故意作对不带,然后把自己冻到感冒的地步。
但他又不是一直不穿外套,也就是现在几分钟而已,他又没那么脆,这口气还是要争的。
于是叶炔收回了碰到包包拉链的手。
“没带。”他冷冷地道。
周炽野的眉心就蹙起来了。
“很冷吗?”
叶炔边说边随处看看,对着廊桥玻璃外呼呼的风声睁眼说瞎话。
“没有啊,我觉得不……”
他一边说,还一边还装模做样地挽了挽袖子。
但挽起来发现好像确实有点冷,又默默地把袖子扯了回去。
然后再把剩下的半句话补上。
“……不冷啊!”叶炔嘴硬地道。
话音未落,一件风衣外套就不由分说地迎面盖了过来,套在了他的肩头上。
那风衣的尺码明显不合适,比叶炔平时的衣服大了应该有两三个号,在原主人身上恰到好处的肩线位置,落在叶炔身上几乎快搭到臂弯。
叶炔望着这一幕,不禁开始思索。
他知道他和周炽野的体格有点差距,但真的有那么大吗?
但除了衣服的尺码,更让叶炔无法忽视的,是那残留在风衣内衬上的,属于周炽野的体温。
如果说叶炔刚下飞机的时候还只是嘴硬,那刚刚周炽野把风衣披上来的时候,就像是突然往他怀里揣了个暖炉,是真的不冷了。
而且,虽然衣物上留的只是一点余温,但却仍然不可避免地勾起了许多回忆。
比如周炽野的身体其实比这还要烫得多。
叶炔觉得。
他好像有些热。
也不能怪他,好歹上次发烧过后,他和周炽野接近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再做过些什么。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都是男生,叶炔以往倒也不是没有自己解决的时候,但自从和周炽野……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容易用传统的方式获得快乐了。
而此时此刻,周炽野的衣服披在他的肩头,极强的存在感让叶炔想起那几个夜晚里被周炽野抱在怀里热醒的体验。
更别说衣服上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叶炔鼻尖轻轻动了动,捕捉到了一股很淡的古龙水味。
气味是偏温暖的,带了点木质的柑橘调,让人想到冷风秋夜里燃烧着发出噼啪火星响声的泥炉。
“你上次说过这支香好闻。”
周炽野捕捉到叶炔的神色变化,对他脑海里的念头仿若心知肚明。
“我浅浅喷了一点,怕你病刚好,太浓闻起来不舒服。”
叶炔的确是说过周炽野这只香水的气味还不错。
嗯……他甚至还试过往周炽野的睡衣上喷了点,然后抱着男生美滋滋地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叶炔板起脸,开始把身上的风衣往下扒。
谁说他要穿周炽野的衣服了!
但连个袖子都没扯下来,手腕就被抓住。
“穿好,小心着凉。”周炽野说。
见叶炔拧着劲儿瞪自己,他眉心蹙得更紧,“听话。”
如果只有前面那句话,叶炔最多只是无语。
但“听话”两个字,则成功把他点炸毛了。
叶炔最烦别人管他,除了亲妈,他连他爹的话都不听。
而且没记错的话,其实两个人之中他才是年龄更大的那个哥哥吧?
周炽野真把自己当他老公了?
但叶炔挣扎了一下后,再一次发现了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两个人的力量差距实在是泰国悬殊。
于是他开始咬牙。
“周炽野。”
周炽野抿着唇,一副静静等待被骂的大狗模样,甚至连眼神都有些回避,不去看叶炔的眼睛。
但他什么都退让了,唯独手还按在叶炔的肩膀上。
手指扣着纤瘦的肩头,指节修长,顺着背一路延伸到胛骨,隔着布料传来阵阵温度。
保持着这个动作对视了一会儿。
脑海里刚刚才压下去的旖旎如同起伏的潮汐,再一次以更汹涌的姿态翻了出来。
叶炔想起他以猫式支撑着身体,周炽野在后边的时候,对方就是喜欢抓着他的肩膀,然后把他撞得几乎散架。
明明是很纯情的人,却在本能的驱使下无师自通地开始一边用拇指描绘着他肩胛骨的形状,一边没完没了地夸奖着说他好漂亮,后背肌肉和骨头组成的线条形状像蝴蝶。甚至更是仗着手大,一左一右几乎完全覆盖住他上半部分的肩背。
叶炔此刻觉得自己的那一片肌肉都有些麻了。
偏偏周炽野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带着关切与几分茫然看着他。
这让叶炔觉得自己刚刚的回想显得有点自作多情。
好像只有他忍不住想到两人间的点点滴滴,而周炽野却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在单纯地担心他的身体。
叶炔更生气了。
但这么容易败下阵来绝不是他的作风。
视线斜斜地睨了一眼自己肩头的手,叶炔像只揣起坏主意的小猫似地眯起眼睛,肩头发力,整个人都贴了过去,凑到周炽野近前,直至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肉眼可见的,周炽野被他的靠近行为弄得有些紧张起来。
叶炔立刻有些得意。
他本意是在对方耳边说点什么孟浪且暧昧的话语,弄得男生露出羞赧无措的样子以示报复。
只是话都还没到嘴边呢,叶炔余光向前,不小心对上了六七双充满好奇与打量的,看着他们的眼睛。
“……”
“……”
两人在廊桥上你一下我一下地较劲太久,没注意到其他人都已经走下廊桥,在外头等他们了。
而此刻前方众人投来的视线可谓是各有各的精彩,好奇巨多,夹杂着揶揄和暧昧,甚至连那位教授都非常明显地低头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委婉但依然很明显的吃瓜姿态。
可偏偏领头的教务老师一副完全没察觉到什么的样子。
“是周同学和叶同学吗?”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两位谁有什么不舒服吗?”
叶炔甩开肩膀上搭着的手,头也没回地兀自向前下了廊桥。
只是走回大部队后,教务老师还在满面担忧地盯着他看,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上有虱子。
于是叶炔没好气地指着周炽野来了句:“他有病。”
教务老师一顿,然后更担忧地朝周炽野看了过去。
看着挺结实的啊,脸色也健康,不像是生病?
倒是叶同学……脸特别红呢。
教务老师又把视线移了回来。
周炽野跟上前,走到叶炔身边不远处站定。
然后对着视线来回在自己和叶炔身上横扫的教务老师歉意地点了点头,“刚下飞机的时候有些不舒服,现在没事了。”
教务老师眼睛发亮,哦了一声,感慨地道:“是叶同学帮了你吧,一会儿要好好感谢人家。”
“会的。”周炽野面色如常地说。
四周其他队员们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有些许怪异了,甚至有几个人开始忍笑。
偏偏教务老师读不懂空气的水平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开始用咏叹调的语气大声感慨,说他知道这次的参赛队伍是二合一的,大家彼此之间没有那么熟悉。
“但我还是希望各位同学之间能和刚刚那两位同学一样,虽然来自不同的学院,但依旧能做到相互关心和相互帮助,建立起深厚的战友情……”
叶炔牙都要咬碎了。
幸好老天爷没有往死里捉弄他,在一行人到达本次下榻的酒店后,类似影视剧小说里那种“因为前台搞错了导致房间临时不够,因此他和周炽野不得不睡一间大床房”的老套事件并没有发生。
每个学生都分到了一间大床房标间。
而且令叶炔脸色缓解了不少的是,他发现自己和周炽野的房间隔得还挺远,周炽野的房间靠近电梯,而叶炔的房间几乎在走廊最里面。
两人拖着各自的行李,依旧走在人群最后方。
其他人各自刷开房门进了自己的房间,而叶炔和周炽野则在没有说任何话的前提下,非常默契地停了下来。
一双比初次见面多了许多狗狗气质的眼睛,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叶炔:“看着我干什么?”
他语气里听着像是充满抵触,可行为却截然相反,朝着站在房间门口的周炽野走了过去。
周炽野深知叶炔的性格,本以为对方不会再主动搭理他。
他看着叶炔,是因为意外对方居然会停下,而且似乎是为了他专门停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