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炔看到的就是男生正垂着眼,充满真切关心和担忧地看着自己,眼角耷拉着,极大地削弱了深邃眉眼所天然富含的线条锋锐感和攻击性。
甚至一只大手还搭在他的手背上,握着他的手指。
周炽野修长的拇指刚好抵在掌心,能感受到指节上的薄茧摩擦皮肤,传来明显比他要热的体温和力道。
像一头威风凛凛的帅气的狼,因为灵敏的嗅觉闻出自己的人类疾病未愈,露出了和平日里截然相反的气质。
还主动搭上一只前爪,试图表露关心和帮助些什么。
叶炔对于“宝宝”这个称呼,莫名就没那么不喜欢了。
但回过神,叶炔又骂自己一句。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他刚想板起面孔把手抽回来,就听前面有人问自己。
“叶炔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吗?”
叶炔本想发火说谁那么没眼力见看不出他在走神,但一抬头发现提问的是法学院那边的人。
他不认识,而且对方还是女生。
于是叶炔把脾气压了下去,开口问:“刚刚聊到……”
他刚说了一句,身旁的周炽野就接话了。
“我们刚刚聊了一下,选题我比较支持经管院这边的,符合大部分年轻人当下的风潮审美和经济意识形态,不过方案的整体设计上……”
叶炔:?
他刚刚纯粹在和周炽野较劲,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具体讨论着什么。
没想到周炽野一直在关注着前面几排的讨论结果。
是他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分神去听别人的聊天内容了?还是说他根本不觉得两人正在较劲?
不管是哪个可能,叶炔都非常不爽。
不过叶炔很快就把状态调整了过来,随着周炽野的阐述,他逐渐也得知了两边的讨论信息和结果。
等周炽野说完后,他非常顺畅地接了下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出于在讨论中走神的愧疚心理,叶炔主动承担起了记录的工作。
他一边和其他成员们交换着彼此的观点,一边在电脑上做着记录。
但说到某个点的时候,叶炔突然卡壳了。
在小组讨论中,思路突然断了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叶炔也不觉得暂停下来思考会造成什么心理压力。
只是奇怪的是平日里脑袋非常灵活的叶炔,此时却觉得自己的思维变慢了。
是因为前两天的病还没好全吗?
是吧,叶炔想,都怪周炽野。
不想他刚腹诽了一句,周炽野突然开口。
“这个我们刚刚讨论的时候……”
叶炔:?
相识并没有注意到来自身边的疑问眼神,周炽野有条不紊地开始叙述起来。
而随着他的讲述,四周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疑惑逐渐变得豁然,最后纷纷赞同地开始点头——包括坐在他身边最近的叶炔。
私仇是私仇,公事是公事,周炽野所说的这部分的内容是有关市场分析的,可以说是整个方案里的基石。
内容非常重要,叶炔同时也被周炽野的观点被启发了不少思路,他怕忘记,于是赶紧记录下来。
只是在他联想到刚刚记录的某一段相关内容时,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了。
“在第3页中间。”
响起的声线带着温热的呼吸,仿若贴在身侧耳语。
叶炔立刻扭头,却发现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周炽野没有刻意凑过来,只是再平常不过地扭脸和他说了一句话而已。
而且说完就把视线重新移开了,继续阐述他没说完的观点。
叶炔哦了一声。
将文档翻到第三页,果不其然就在中间的备注里找到了自己刚刚记录的所需要的内容。
在复制粘贴的时候,叶炔突然想到周围并不只是他和周炽野,还有其他同学也在看着。
于是他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谢谢。”
“没事,不客气。”
周炽野留下一句礼貌到对比起平日的相处显得有些疏离的回应,就没再说话。
那温热的气流也没再带着声音响起。
叶炔见他似乎真的变得老实了,于是重新继续记录自己的思路。
叶炔习惯在写框架的时候直接把一些比较重要但容易忘的灵感性正文内容记录下来,写得还算专注,却没注意到刚刚周炽野说话时并未压低声音。
此时,四周有几人已经嗅到了奇特的气氛,悄悄交换着眼色。
——他们俩之前就这么熟吗?
——没有吧,我以为是宿敌呢,不是说叶炔最要面子,上次周炽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疑他的方案……
——咳,你们继续,我嗑到了。
对此叶炔浑然不觉。
他一边敲键盘一边继续和组员们讨论,包括创业案的想法,和一些可能存在的漏洞,以及评审会提出的问题。
同时心里腾出一个角落,在悄悄骂人。
谢谢?
好客气啊。
平时可不是这个态度的吧?哦不对,都不说平时,刚刚还在叫宝宝呢。
叶炔暗自冷笑,将敲字的时候顺便抽空将自己的电脑搬得里周炽野的手远了一点。
因为叶炔思绪转变非常快,输出观点的时候一直在在各种重点之间疯狂跳跃。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人频频回应,但渐渐的四周的讨论声开始变小,成了简单的应和。
再后来,就只剩下周炽野的声音了。
叶炔说着说着也察觉到什么不对,怎么他说一句周炽野接一句?
而且接的还都是他没想好怎么表达的?
他们有这么默契吗?
周炽野不会根本不是那个天天跟他唱唱反调的“Z”吧?
还有。
前面那帮人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看起来好欠揍。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
毕竟那一个个的,眼神和坐在中间正在“捧脸+星星眼”看他和周炽野的余乐一模一样。
叶炔咬牙。
嗑糖归嗑糖,这群新组合起来的队友们很快就商量出了最终的选题和结果。
大创方案的主题就沿用经管学院提的“基于Z世代年轻经济风潮的新式酒吧模式”,而实际的框架和内容添加了法学院那边的想法和创意。
定完主题,确定了框架。
接下来就是分各自的part,回去分组搜集资料,撰写方案正文。
几分钟后,叶炔看着和自己的名字并列着的“周炽野”。
“……”
这玩意儿谁定的?
怎么他和周炽野就突然要负责同一个部分了???
“主要是这部分的确挺困难,需要经济管理的实操经验,还要兼顾法律监管和新旧法条适用的内容,哈哈。”负责分part的男生搓着手尴尬地解释道。
而很明显,同时兼具着这几项特征的,就只有叶炔和周炽野两个人了。
理由很充分,充分得让叶炔无语。
因为最近事实的发展和预期频频相反,不管是“Z”居然是周炽野的真相,还是渣男居然另有其人的变故,又或是他才发完誓就被老天安排着不得不和周炽野同组合作,导致叶炔那一身反骨又开始发作。
但比赛在即,他没有任何理由和可能因为私事而影响全组人的共同利益。
所以,从来不收敛自己脾气的叶炔,这次真的忍了。
他心想:等这次大创比赛结束他就和周炽野彻底断交,老死不相往来!
但叶炔没想到更让他无语的事情还在后头。
分完锅的第二天,教务老师又给他们转了一则通知。
简单来说,就是今年的大创全国总决赛将在首都举行,沪大这边将由经管学院一位四十岁的教授亲自带队。
教授不教授的叶炔倒是不怎么在乎。
他更在意的是总决赛的地点。
按照通知上的说法,总决赛将在下周末在首都举办,距离现在还有10天左右。
但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地点。
他们要去首都比赛。
也就是说,他要去周炽野的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