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被人从外推开,似乎是知道屋内的人病了可能在睡觉,开门的力道很轻,动作十分小心。
床上的叶炔听见动静就哼哼了两声,表示自己还没睡着,不用那么小心。
病后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没力气的软糯,而翘起来的尾音更像是个抖着尖儿的小尾巴,搔得人心痒而不自知。
余乐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
“小叶子,粥和药我放你桌面上了,还挺烫的哦。”
叶炔又哼哼了两声,这次的动静比上次还要更加奇怪。
其实叶炔也不想这样子,但他从小到大每次生病,都会变成那种“小孩子”性格。
具体一点就是脾气大、不爱说话只哼哼唧唧,诸如此类。
他在床上扭了两下,然后才回应道:“你放着吧,我等下吃。”
余乐说了句好,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又转身去把门关上了。
叶炔其实体温不高,低烧,但就是脑袋迷迷糊糊。
病了的叶炔有两个平时不怎么表现出来的习惯,其中一个就是喜欢抱东西,他家里的床上就放着一只饺子形状的抱枕。
叶炔小的时候每次一生病,就会抱着和自己一样大的饺子呼呼大睡。
只不过现在饺子不在,叶炔只能翻身改成侧躺。
他用腿夹住被子,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儿。
但过了两分钟后又觉得有些冷,只能把被子重新盖了回去。
病了还没东西可抱,叶炔又开始发小脾气。
一想到造成现在这种状况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他就气得捶了一下枕头,只可惜拳头没什么力气,砸在枕芯上也软绵绵的。
“周炽野这个狗东西!”
叶炔骂完,觉得嗓子有些干了。
于是他又哼哼唧唧起来,“乐乐,帮我倒杯水好不好,好渴哦……”
余乐没回答,但宿舍里很快响起了拿起玻璃杯,提起水壶倒水的声音。
很快,一杯水被人从床边递进了床帘里。
叶炔艰难起身,把枕头垫在发软的后腰处,靠着床头坐好。
床帘几乎是全遮蔽的,只留下一条递东西的小缝,平日里的叶炔没这么挑,但生病后他只要照到一点光线就会睡不着。
道了声谢,叶炔伸手接过水杯。
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叶炔惊讶:温度刚刚好。
余乐是个比较大大咧咧的人。
他连给自己倒水都会偶尔烫到舌头,然后在宿舍里边吐着舌头边转圈圈喊烫死了,今天怎么这么细致?
叶炔咬着杯沿,小口咕嘟咕嘟地喝着水,突然就觉得不对。
刚刚接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将水杯递过来的另一只手。
手指修长有力,似乎并不是余乐的手,反而更像……
动作僵硬了片刻,叶炔伸手猛地拉开了自己的床帘。
两双各带着淡淡红意的眼睛,在寂静的空气里目光相遇。
“……”
“……”
双方彼此沉默片刻,周炽野率先败下阵来,垂了垂眼睛。
叶炔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哼了一声。
余乐这家伙,等会儿一定要好好踹他几脚。
“不关余乐同学的事,是我请求他带我过来的。”
也许是叶炔眼神里的杀气太过明显,周炽野连忙解释了一句。
叶炔靠在床头,闻言,眼尾朝床下扫过去。
“用得着你替我朋友解释?”
周炽野沉默地抿了抿唇。
他站在床边,一米九几的身高恰好和床板的位置齐平。
男生微微低着头,但双眼却悄悄抬起,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与平日里相比明显耷拉着的眼角极地削弱了五官线条里的锋锐和攻击性,反而显出一种十分急切却又因为怕惹怒对方的隐忍和委屈来。
靠,这什么表情,叶炔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是很典型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人,连在学校外面看到流浪狗绕着他呜咽摇两下尾巴,叶炔都会走几百米去给狗狗买火腿肠。
更别说大狗一样的理想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
叶炔回过神,努力板起一张小脸。
却不知他现在一副病弱兮兮的模样,本就漂亮的小脸没了之前那种带着点攻击性和危险味道的昳丽,反而是截然不同的清秀与脆弱。
周炽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又一次变得失控,在胸膛里咚咚狂跳。
血气方刚的男生本就容易联想,何况周炽野才刚刚脱处没多久,面前又是才和他做了一整夜的心上人。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铺那张瞪着眼看自己的小脸,忍不住想:叶炔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漂亮?
念头才冒出来,周炽野立刻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愧疚地觉得自己实在是禽兽,叶炔都病到这个程度了,他居然还忍不住想对方有多漂亮。
可是真的很漂亮……
为了防止自己再胡思乱想,周炽野几乎是强行违逆着本性扭开了脸。
但这个动作落在叶炔眼里,莫名就让他更不爽了。
“你来干什么?”叶炔没好气地道。
周炽野听见那带着点沙哑的声音才微微醒过神。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过去,先是欣喜于叶炔还愿意和自己说话,然后又开始想叶炔的声音怎么有些沙哑?最后才意识到是因为前天晚上太累了……
等胡思乱想过后一通,周炽野才发现因为自己太久没给回应,床上的小漂亮表情已经出现了些许不耐烦。
他连忙回答道:“余乐说你生病了,我想来看看。”
据余乐刚刚带他来宿舍的路上给出的说法,叶炔应该是昨天下午回来后,到了晚上睡前突然生病的。
周炽野也不知道原因,但却担心得五内如焚。
怎么人就生病了呢?
是因为着凉了吗?
可他前天晚上用被子把人包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应该不会着凉才对。
还是累着了?
周炽野想不明白,但直觉跟自己有关。
他再一次被自己的笨嘴拙舌所折磨得无可奈何,但再怎么焦急,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对不起。”
还有一句在心里辗转了一整天的:“我真的不知道校园墙的人是你……”
这事儿叶炔本来自己就没想明白,弄得心里和脑子都乱糟糟的。
此时被周炽野一提,更是有种火上浇油的烦闷感,加之发低烧头有些晕,于是索性重新躺下来,翻了个身背对周炽野。
不理他!
宿舍里非常安静,只剩下叶炔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床下响起塑料袋的窸窣和铝膜片破开的声响。
“宝宝。”
叶炔用力地撇了撇嘴。
但没有再跟昨天一样冷血地让周炽野不准这样叫他。
过了一会儿,周炽野充满担忧的低沉嗓音又一次从床底下传上来,灌进了耳朵里。
“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叶炔没有回答,脑海里伴随着周炽野的语气,脑补出了男人说话时的表情。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觉得某人一开始还在拿腔捏调一副高冷的姿态,结果现在才过了半个月,就委屈地喊自己宝宝。
放在平时没有生病的叶炔,他只会觉得爽,看人都被他调成什么样了。
但现在叶炔病着,一想到周炽野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不行,还是忍不住觉得很爽啊!
突然床铺一阵地动山摇。
叶炔一开始还以为地震了,反应过来抬起头,才发现刚刚还在床下站着的周炽野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