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都仲春了，您怎么还穿着裘衣？”

濯雨这话一出，引得李无晦和踏雪都望了过来。

李无晦上前探向悬黎的手，仍如在贺兰山下时那般寒凉似冰，他眉头一皱，先前听她说修了门叫凝息诀的功法，较常人而言身上寒气重得多。

他还道她身体无恙，可如今连自小跟在她身侧的濯雨都觉出不对来。

悬黎对上他们三人质问的目光，无奈地摆摆手，她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

近日总是时而畏寒、时而燥热，但又往往异常不到几息便恢复正常。

按理说，自天女蚕到她体内之后，不出一月，其他所有的蛊虫都会被天女蚕吞噬得一干二净。

天女蚕噬蛊，不吃到饱就会开始蚕食宿主精血，她体内的寻影蛊少说有二十只，虽然在出山时便被她杀尽了，可尸体还留在血脉中。

难不成天女蚕进食还挑死活不成？

濯雨一听悬黎说完，微微焦躁起来，“早知便把柯四娘一路提溜过来了…… ”

李无晦下意识捏紧女郎纤细的手腕，眸色黑沉，“当真无大碍？”

悬黎顺势搂住他劲腰，昨日李无晦半推半就答应了任她玩弄一次，她才坐在他腰间对那处上下其手了不到两刻钟，李无晦人就披着外袍进了净房。

悬黎明明看到他走时那处还嚣张得紧，这人实在太小气了，都不让她尽兴玩一次。

她现在逮着机会就要旧事重提，谁让他说话不算数。

悬黎抬头回望男人，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张管事说浴殿已经能用了，今夜你陪我泡温泉，我就无碍，你不陪，我就有碍。”

李无晦听罢，心头微松，看来是无碍，他拉下女郎趁机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轻笑道。

“我瞧着不陪也无碍。”

濯雨和踏雪早在他两人咬耳朵时便转身避开了。

踏雪向后瞥了一眼，而后挪到濯雨身旁，“师姐，师傅是不是要和军使成婚了？”

濯雨靠在栏杆旁点头，看到踏雪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微抬下巴，“有话你就说，对着我还支支吾吾的。”

踏雪搅着手指，憋了半晌才问出口，“那我们以后该如何称呼？叫军使似乎有些生疏……”

“少主给我们传授功法，有如再生父母，少主是女人，那就是娘，少主的男人那不就是我们的爹了，以后叫师爹就成。”

踏雪也想不出更好的称呼，点头应是，把这个称呼记到心底。

那头悬黎已整好衣装，和李无晦走在前头，往府门方向行去。

“还是去平康坊？”

廊下的悬黎摇头，“今日去游曲江。”

她唇边绽开一个笑，露出俏皮的小虎牙，钟忌可是在背后逮着了小兔子呢，送上门来的，不逗白不逗。

仆从牵来两匹马，悬黎无晦一人一匹，濯雨踏雪还是一如前几日，不远不近缀在他们身后。

出府门时，濯雨打量了一眼踏雪腰间，踏雪下意识回看过去，发现是濯雨的目光才卸下戒备。

他见濯雨仍看着自己，不解地出声问道：“怎么了？师姐。”

“少主给你的玉匕带了么？”

濯雨拍了拍胸口，他怕太惹眼，就放到夹层里了。

“平日挂哪，今日便挂哪，出了事有少主兜底。”

听着濯雨不容置疑的语气，踏雪摸出玉匕挂到腰间，煌煌日光照耀其上，墨线盘曲在玉络间，勾成蜿蜒蛇尾，踏雪一身黑衣，瞧过去着实打眼得紧。

曲江池的水面上浮着新落的桃花瓣，岸边的柳条垂成一道绿帘，风一吹，满池涟漪。

李无晦今日着一件墨绿色圆领袍，素面无纹，腰间束着皮腰带，挂了一只旧铜鱼符，脚踏黑靴，身姿挺拔。

这是他日常的装束，不张扬，但走在曲江岸边的人群中，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悬黎走在他身侧，披着那件银白色的千金裘，走动起来渐生热气，她扯开系带，李无晦顺手接过她递来的披风，堆在臂上。

女郎披风下是淡青色绫罗窄袖襦，领口和袖口有极细的缠枝纹提花，不凑近看不出来，一身月白底色高腰长裙，裙身上是银灰的手织宝相花暗纹。

裙腰束至腋下，系一条窄窄的浅碧色丝绦，藕荷色披帛轻如烟雾，长二丈有余，末端坠了小小的银铃，走路时带出若有若无的细响。

女郎发髻上只插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这是张夫人送的见面礼，悬黎第一次戴。

月白、藕荷、淡青、银灰——这些颜色穿在悬黎身上，衬得她愈发瓷白，像一尊会走路的青瓷。

她不笑时面色微冷，穿着这些衣裙走在长安的春光里，如一环散发月辉的仙玉，裹上了一层最柔软的绫罗。

曲江池畔游人如织，士女云集，水面上画舫往来，丝竹声隐隐约约飘上岸来。

不少人在瞥到女郎纤细身影后，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靠近，却又在看清女郎身侧气度不凡的李无晦时纷纷作鸟兽散。

悬黎对这些知难而退的人毫无所觉，一双水眸一错不错地观着江景。

芙蓉园与杏园隔水相望，亭台楼阁倒映水中，时有白鹭从水面掠起，惊落一树杏花。

“人真多。”濯雨小声说。

若有人听到她这话，必然要笑着反驳她，这已是过了上巳节，若是三月三来，怕是连路都走不通。

踏雪不动声色地加快步子走到濯雨身边，先前在平康坊暗处盯着自己的目光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