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少主——”
女郎睁开惺忪的睡眼,一把捂住趴在床前小娘子的嘴。
濯雨唔嗯几句,而后拉开悬黎的手,半晌才缓过气。
“少主,大事不好了!安道拂说要下毒毒死那个姓李的军使呢!”
安道拂也就是安逸。
自荆山出来的人,遍布天下十道,皆称云中客,各道统云中客的为道拂。
陇右黄沙遍地,多年来只安逸一人坐镇。
这里是他的故乡,他九岁起便跟着父亲走商,过蜀道时父亲病逝。
那年他十三,被游历在外的大长老带回荆山,成为荆山兰徒。
自上任大祭司弃世,长阳夫人便严控山禁,如今的荆山自是不会收留山外人了。
唯到每岁一回的开山宴,山外人才有机会进荆山内脉。
十几年来,荆山内原本留驻的山外人,近九成都被长阳夫人以巡道的名义派出。
说得难听点,便是驱逐。
若非有大长老的庇护,安逸哪还能滞留荆山十几年。
大长老掌卜筮,常常算了一卦便四处云游,不见踪影。
安逸虽是被他带回来的,但并不通卜筮之法,反倒是拜入蓝长老门下学了药道。
荆山的五位长老,由大祭司直隶,分别掌祀、戎、卜、药、文五道,并无先后之分,皆以姓称长老。
除掌卜筮的大长老和掌医药的蓝长老之外,还有掌征伐的上官九微、掌祭祀的景华以及掌文道的左季。
五长老门下又各自收有兰徒,不过五道门徒名头各异。
大长老本姓昭,已历经四任大祭司,无人知晓他活了多少岁,以是荆山上下皆尊他为大长老。
从被赶出荆山起,安逸都不知多久未见大长老了,只依稀记得他苍茫的白发和瞿烁的神色。
往日之事不可追,现下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安逸将瓷瓶中的一滴黑血倒进釜中,用铜勺均匀搅拌。
热浪腾起,一股甜腥的气息挥散出来,他脸上的邪笑更深一分。
昨日濯雨回贺兰山南报过平安,便反身回突厥营地。
不想安逸竟一路跟了上来,少主也没吩咐不许他跟,濯雨便没管他。
赶至营地时,天色灰蒙,已是五更天。
只见那军使从一处营帐中走出来,帘帐很快便落下,遮住里头的烛光。
可安逸的狗鼻子还是闻到了帐内飘出的一丝冷香。
尤其是那军使身上,几乎沾满了悬黎的气息。
他霎时便做了决断,这狗军使的命不能留了。
濯雨见他一副丧样,往一旁退避了几步。
安逸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破她的指心,取了一滴血。
濯雨吃了十年的毒,一滴血就足以放倒一匹马,安逸是看着她长大的,又怎会不知。
好些毒虫还是安逸亲自去十万大山弄回来的。
濯雨没发脾气,一方面是她打不过安逸,另一方面是看在少主的面子上,不跟他一般计较。
她用布帛堵住针口,顺嘴问了句:“你抢我血作甚?”
安逸把瓷瓶放回囊袋中,一脸平静,掏出往常给悬黎烧饭的小釜开始生火。
“河西冬日肃杀,暂时找不到趁手的毒物,取你血一用。”
濯雨挠了挠头,疑惑道:“都用上我的血了,谁又招你了?”
安逸没回话,只一味地盯着小釜,往里丢奇珍异草,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那锅毒汤,便一直熬到了近午时,濯雨叫醒悬黎为止。
安逸从囊袋中取出一颗胶质圆球丢进釜里,釜内药汁霎时便被吸纳进去。
他双眸一亮,成了!
安逸兴奋地夹出药丸,还未及执行下一步,身后忽袭来凌厉拳风。
他侧首闪避,顷刻间,瓷瓶已到了悬黎手中。
女郎的乌发并未梳理,只散在肩头,被压进象牙白披风之中。
悬黎抛了抛瓷瓶,眼尾带笑,语气中透出一丝兴味。
“又背着我捣鼓什么神仙药呢?”
安逸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伸出手想拿回瓷瓶,“最近新琢磨的十全大补丸。”
听完安逸答话,悬黎便扯开瓶塞,欲往嘴里倒。
“别!小祖宗别动!”
见悬黎这动作,安逸着急忙慌去抢药丸。
悬黎仰着头微微侧首,瓷瓶被她放下。
“不是补药吗,我不能吃?”
安逸心虚地收回手,煞有介事地抹了抹鬓边的鬈发,“还没炼完呢……”
悬黎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再被我抓到一次……”
她笑意加深,将瓷瓶阖紧,“你便也不必跟着我了,哪来的回哪去。”
安逸知道她是认真的,只得捏着鼻子应下了。
“成成成!倒看不出你如此宝贝那军使,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悬黎收回视线,语气中透出一丝满不在乎。
“我的身份?我如今还有什么身份?”
安逸叹了口气,“小祖宗你就实话实说罢,如今荆山上下持追尸令的不在少数,踏足陇右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儿,或许如今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