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在系统喋喋不休地向你保证它不是三无产品以及生产它的公司有完整合法的营业执照中过去。
你醒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家伙说要去总部进修,这段时间你可以清静了。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你休那三天淤青假时最熟悉的天花板。
原来没有进入二周目吗?
你捂着额头坐起来,身体还没完全苏醒,感觉有些头重脚轻。
房间内很安静,整幢房子都静悄悄的,它的主人不在这里。
壁炉里燃烧着的木炭还很新鲜,质地上乘的炭火发出淡淡的松木清香,彰示着这里的主人尚且离开不久。
桌上放着热茶,精巧的炼金装置为它保温,精致的餐盘下压着一张字条——
“去开会了,醒来记得吃饭。”
餐盘里是温热的米粥,这种只生长在湿热地带的米粮在冰天雪地的冻原上可不易获得。
旁边还放着一盒药。药是特制的,没有生产批号也没有名字,铝壳上写着服用指南——
“一日一次,每次一片。”
你既不想吃来历不明的药,也不想吃来历不明的食物。
就算你知道它们大概率都是散兵留下的。
那又如何?
你还怕他下毒呢。
器材室的火灾让你后怕,你毫不怀疑他把你按在椅子上的时候,心里是真的带着杀意的。
火光。浓烟。焦糊味。
这一切在你的噩梦中挥之不去。
你害怕了。
就算你将这个世界的一切当作游戏,但死亡却是真实的。
年轻气盛的时候你大概也上网玩过那种《给你一百条命和杀人狂魔谈恋爱》的游戏。
但在这里,即便系统向你承诺过你可以无限回溯,濒死的体验依旧真实到令人窒息。
你不想用一百条命来和散兵谈恋爱。
你是真的很喜欢他。
否则你也不会从星网上下载这个一千年前的老游戏,肝上一千张地图,只为把有关他的一切完整地收集下来。
你看过太多关于他角色设定的解读,阅读过官方种种犄角旮旯里的文本,只为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
但那是真实的他吗?
你在游戏中一见钟情的那个执行官和眼前这个,真的是一个人吗?
你其实并不了解他。
他的人生有着几百年的厚度,而游戏文本只截取了其中最有代表性的百分之一。
即便是同样的人,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心境下都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你又怎么敢说自己了解他?
既然无从了解,爱又该从哪里诞生呢?
这是第一次,你想找系统出来聊天答疑,但回应你的只有脑海中的一片虚无。
是了。它去总部进修开会,连系统的大部分功能都随之关闭了。
你无法上调任何身体参数,也无法让它帮你更换攻略对象,更无法就此回家。
“当然,存档功能还在运作,你死了还会复活,生存问题不用担心。”走的时候,系统是这样说的,“其他功能比较复杂,我怕你独立操作会出错就关掉了。”
“不过嘛,既然你都丢了小半条命在这里,沉没成本这么高了,不把他拿下枉为乙游玩家!”
“你要是实在有阴影下不了手了,那就先凑合着过。”
“等姐们进修归来,给你换个比他更好更帅气多金强大温柔美貌腰细腿长宽腰窄背能力强……的。”
表演贯口的系统被它的同事拉走了。
你缩在床上抱着腿,死亡的阴影让你退却。
你不能因为他待你态度一直不错就忘了——他手上也曾沾染过淋漓鲜血啊。
既然沾染过别人的血,那凭什么你会是例外?
凭你运气特别好?
还是凭你那个不会对他生效的万人迷光环?
……
你的肚子隆隆作响,声震如雷。
好吧,饭还是要吃。
你看着桌上那碗米粥。
明明是悉心准备的东西,但你莫名就是抗拒。
大概是因为对背后的人心中依旧有气。
好歹四舍五入一下也是亲过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大的火,偏偏要在那种时候把你按在那里审讯?
一定是想杀你对吧?
对吧对吧对吧?
既然都把你当间谍审讯了,犯人能有什么好待遇?
那粥里还能没有蹊跷吗?
你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完全忽略了自己不是躺在监狱而是躺在散兵家里的前提。
你要自己出去找东西吃。
说起来……
你推开卧室大门,看着眼前颇具东欧风情的复式三层建筑。
巴洛克式的建筑风格让这里充斥着与主人风格迥异的华丽。
天顶的吊灯在地面上投下细碎晶光,木制扶梯一路旋转向下,延伸到客厅的皮质沙发边,沙发上铺着精致华丽的刺绣,桦木地板上铺满了仿棕熊皮的毛毯。
各式家具的尖锐折角上都细致地包裹上了棉布,举目望去,整个空间内没有任何瓷器或者玻璃制品,连信封架上拆信的裁纸刀都被收走了。
厨房……在哪里来着?
虽然在这里借宿了三天,但在那三天里,你毫无作为客人的自觉。
一日三餐要不是散兵从愚人众食堂给你打包回来,要不是他自己下厨给你做。
你任何下厨的尝试都被他以“怕你把厨房炸了”的理由给挡了回来。